第264章 這家,你來當
「之後?」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他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奇怪的,如同巨蛋一般的容器。
「把鐵水倒進去,然後,從下面,往裡吹氣。」
「吹……吹氣?」孫鐵頭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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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鐵水裡吹氣?那不是會把火吹滅嗎?
「蠢貨!」秦少琅毫不留情地罵道,「是吹風!鼓動風箱,把風灌進去!鐵水裡的『雜氣』太多,所以它才又脆又硬。我們要做的,就是用烈風當柴,把那些『雜氣』給它燒掉!」
「鐵水會咆哮,會噴出沖天的火焰,比你們這爐子裡的火旺一百倍!」
「等到它安靜下來,流出來的,就是鋼!真正的鋼!」
轟!
孫鐵頭的腦子裡,仿佛有萬道驚雷同時炸開!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圖,看著秦少琅那張年輕卻仿佛神魔般的臉,整個人都在顫抖。
用風當柴?
讓鐵水自己燃燒?
這……這不是煉鋼!這是什麼仙法?是妖術!
「撲通!」
孫鐵頭猛地向後一屁股坐倒在地,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對著秦少琅,磕下了此生最重的一個頭。
這一次,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砰!」
「師父!」
孫鐵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極致的虔誠和狂熱。
「請師父收我為徒!!」
他身後的十六個鐵匠,早已聽得呆若木雞。他們或許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道理,但他們看得懂孫鐵頭的表情!
能讓這個在藍田縣打了一輩子鐵,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師傅,磕頭拜師的人,那該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我等,拜見師父!」
眾人齊刷刷地跟著磕頭,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站在一旁的蘇瑾,小嘴微張,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自己的男人,只是在地上隨便畫了畫,說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話,就讓這群桀驁不馴的鐵匠,連同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爺子,都哭著喊著拜他為師。
她忽然覺得,秦少琅的身上,籠罩著一層光。
一層讓她看不透,卻無比著迷的光。
秦少琅沒有立刻答應,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瑾的身上。
他看到她眼中的震撼與崇拜,也看到了她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幾份地契。
他朝她招了招手。
蘇瑾小步走了過去。
「瑾兒,」秦少琅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柔,「算清楚了嗎?」
「算……算什麼?」蘇瑾有些茫然。
「工錢,米糧。」秦少琅指了指地上跪著的十七個人,「他們,從今天起,就是我們家的人。雙倍工錢,頓頓有肉。你這個女主人,得算出我們一個月,要為他們花掉多少錢,消耗多少米,多少肉。」
蘇瑾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看著那十七個壯漢,腦子裡瞬間成了一團漿糊。
她只會算一加一等於二,哪算過這麼複雜的帳。
「我……我……」她急得快要哭了。
「別急,回去我教你。」秦少-琅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但你要記住,這家裡的每一分錢,都要從你手裡過。每一個人的吃穿用度,你都要心中有數。這,就是你的責任。」
說完,他才重新看向孫鐵頭。
「想當我徒弟,你還不夠格。」
孫鐵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不過,」秦少琅話鋒一轉,「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一腳,將地上的那幾座土爐,踹塌了一座。
「轟隆」一聲,土塊四濺。
「把這些垃圾,全都給我拆了!」
「三天之內,我要你們按照我畫的圖,建起一座新的高爐!所有尺寸,所有細節,錯一分一毫,我唯你是問!」
「建成了,你就是這裡的總管。建不成……」
秦少琅沒有說下去。
但孫鐵頭知道,那將是比死還可怕的下場。
希望與恐懼,同時攥住了他的心臟。
「是!師父!」他咬著牙,重重地應下,「就算不吃不睡,徒弟也一定把爐子給您立起來!」
「好。」
秦少琅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
他轉過身,牽著蘇瑾,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
「忘了告訴你們。」
「我教你們煉的這種鋼,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用它打造的刀,可以輕易砍斷你們以前打的任何一把刀。」
「而我,需要很多,很多這樣的刀。」
冰冷的話語,在煙塵瀰漫的鐵匠鋪里,久久迴蕩。
所有鐵匠的心,都跟著那句話,狂跳不止。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場由鋼鐵鑄就的血雨腥風,即將在他們手中,拉開序幕。
門外,陽光正好。
門內,塵埃與狂熱共舞。
秦少琅牽著蘇瑾的手,轉身踏出鐵匠鋪,將那一聲聲狂熱的「師父」和轟然響起的拆爐聲,盡數關在了身後。
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的手,溫暖乾燥,掌心帶著薄繭,包裹著她微涼而汗濕的小手,堅定而有力。
蘇瑾的腦子依舊是懵的。
她跟在秦少琅身側,腳踩在堅實的青石板路上,卻感覺像是踩在雲端,一步深一步淺。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幾捲地契,紙張的邊緣有些硌人,可她不敢鬆手。這薄薄的幾張紙,此刻重逾千斤。
街上,死寂。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捲起一兩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份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路邊的店鋪,門都虛掩著,門縫後,是一雙雙敬畏、恐懼、好奇的眼睛。
當秦少琅的目光掃過時,那些眼睛便會像受驚的兔子,瞬間消失。
蘇瑾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在她的背上。
她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小團,藏進秦少琅的影子裡。
「怕了?」
秦少琅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
不帶任何情緒,平淡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蘇瑾的身子一僵,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秦少琅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她,而是望著街角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淡淡道:「怕,是好事。」
蘇瑾不解地抬起頭。
「怕,證明你心裡有敬畏。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東西,是什麼分量。」他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地契上。「你以為,這只是幾張紙?」
蘇瑾茫然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