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投名狀與棄子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從雲盯著秦少琅指過來的手指,眉頭微挑,卻沒有發怒,只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問道:「哦?另一半在本官這裡?此話怎講?」
孫鶴年也豎起了耳朵,他自詡聰明,卻也一時沒跟上這小子的思路。
「大人請想。」秦少琅神色從容,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神仙醉』若是在市井酒肆販賣,哪怕吹得天花亂墜,頂天了也就值個幾十文錢一斤。那些泥腿子喝不出好壞,只求個醉生夢死。但在大人手裡,這酒就是『貢品』,是『仙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另一半工藝,便是大人的『勢』。沒有郡守府的印信,沒有大人的金口玉言,這酒就是凡水。只有貼上大人的標籤,它才能身價百倍,變成流淌的黃金。這其中的點石成金之術,難道不是掌握在大人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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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雲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點石成金!」
笑聲震得書房博古架上的瓷器都在微微顫動。李從雲指著秦少琅,眼中的防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馬屁拍得高明,不僅捧高了李從雲的地位,更重要的是,秦少琅主動交出了「定價權」和「品牌權」。這意味著,秦少琅只想做一個依附於大樹的技術入股者,而不是想另起爐灶的野心家。
在這個世道,懂事的人比有才的人更難得。
「你小子,是個做生意的料,也是個做官的料。」李從雲收起笑聲,心情大好,「既然你如此識趣,那本官也不吝嗇。這酒坊的事,就全權交給你辦。鶴年,給秦先生擬一份文書,蓋上我的私印。另外,撥給秦先生紋銀五百兩,作為啟動資金。」
「謝大人。」秦少琅拱手行禮,卻並沒有立刻退下的意思。
「還有事?」李從雲心情不錯,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草民還有一事相求。」秦少琅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草民畢竟是一介布衣,如今身懷重金和秘方,猶如小兒持金過鬧市。這藍田鎮上,牛鬼蛇神不少。比如那位張都尉……」
提到張德彪,李從雲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厭惡。
之前留著張德彪,是因為這人是條聽話的狗,能幫他幹些髒活累活。但現在,這條狗不僅斷了腿,還差點咬壞了柳姨娘這塊心頭肉,更重要的是,他差點擋了「神仙醉」這條財路。
在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白銀的利潤面前,一條斷腿的狗,連個屁都算不上。
「張德彪辦事不力,縱容下屬行兇,甚至可能與府內投毒案有關。」李從雲語氣淡漠,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鶴年,傳令下去,革去張德彪都尉一職,押入大牢候審。至於他的那些黨羽……」
他看向秦少琅:「秦先生既然要在藍田鎮辦廠,治安自然要好。那些地痞流氓,你自己看著辦。若是人手不夠,我可以借你一隊府兵。」
這就是尚方寶劍了。
秦少琅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森白的笑容:「多謝大人。草民不需要府兵,只需要大人這句話。」
借刀殺人?不,他要親手把這把刀折斷,插進敵人的心臟。
「另外,」李從雲似乎想起了什麼,從腰間解下一塊青銅腰牌,扔給秦少琅,「你在府外行走,沒個身份也不方便。這是府醫的腰牌,雖然沒品級,但見官不跪,也沒人敢隨便動你。」
秦少琅接住腰牌,觸手冰涼沉重。上面刻著「藍田郡守府」五個大字。
這就成了體制內的人了?雖然只是個編外人員,但在藍田這一畝三分地上,這塊牌子比聖旨還好使。
「多謝大人栽培。」
……
一刻鐘後,秦少琅走出了郡守府的大門。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孫鶴年親自送到了門口,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他是個老油條,看得出郡守對這年輕人的重視。只要「神仙醉」這買賣做成了,秦少琅在郡守府的地位甚至可能超過他。
「秦老弟,」孫鶴年連稱呼都變了,笑眯眯地說道,「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酒坊那邊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一定。」秦少琅客氣地回應,「到時候少不得要麻煩孫老哥。」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鬼胎,卻又無比和諧。
就在這時,幾個家丁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側門出來,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大街上。
那是張德彪。
他還沒死,但已經離死不遠了。身上的官服被扒得精光,只剩下一條褻褲,那條斷腿軟塌塌地拖在地上,另一條腿似乎也被打斷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藍田一霸,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泥水裡,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
張德彪艱難地抬起頭,正好看到站在高階之上的秦少琅。
夕陽打在秦少琅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冷漠得讓張德彪渾身發抖。
「是你……是你害我……」張德彪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眼中滿是怨毒。
秦少琅緩緩走下台階,來到張德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害你?」秦少琅蹲下身,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張都尉,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我不配跟你談條件。」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德彪滿是泥污的臉頰。
「現在,你配嗎?」
張德彪瞳孔猛地收縮,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他想求饒,想罵人,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秦少琅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轉身上了郡守府安排的馬車。
「回藍田鎮。」
馬車轔轔啟動,車輪碾過地上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德彪趴在地上,看著那輛遠去的馬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失去了權力的庇護,以前那些被他欺壓過的人,會把他撕成碎片的。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贏家通吃,輸家連骨頭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