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掘地三尺
「轟！」
在一片驚呼和尖叫聲中，象徵著李家臉面的朱漆大門，被硬生生撞開。
門內，李家的管家和僕役們亂作一團。一個穿著錦緞袍子，看起來像是二管事的中年男人沖了出來，指著馬捕頭怒罵：「反了！你們都反了！馬瘸子，你等著，等我們家主回來，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馬臉捕頭被他罵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看向秦少琅。
秦少琅卻看都沒看那個叫囂的二管事，他緩步走進狼藉的庭院，目光如同鷹隼，迅速掃過院內的一切。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東廂房前的一片新翻過的花圃上。
那片花圃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要新上不少。
他轉過頭，對著還在發愣的馬臉捕頭，平靜地開口。
「馬捕頭，不用費心到處找了。」
秦少琅信步走到那片花圃前，用腳尖輕輕點了點那片鬆軟的泥土。
「我敢斷言，張家滅門案的線索，就在這下面。」
此言一出，整個李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不起眼的花圃上，仿佛那不是泥土，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忠義堂幫眾按在地上的二管事錢貴，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瘋狂地掙紮起來。
「胡說八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李家指手畫腳！」錢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對著馬臉捕頭嘶吼，「馬瘸子！你今天要是敢動我李家一寸土，等我們家主回來，定要扒了你的皮，把你全家都扔進河裡餵魚！」
這惡毒的威脅，讓馬臉捕頭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一半。他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握著刀柄的手都開始發抖。他看向秦少琅，眼神里充滿了哀求與恐懼。
挖，還是不挖？
挖了，若是沒有東西，他就是萬劫不復，死無全屍。不挖，他現在就已經得罪了李家，回頭一樣是死，還會被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秦先生放棄，最終拖著一條廢腿，在痛苦和絕望中死去。
秦少琅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催促，也沒有威脅，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它仿佛在說：你的路，自己選。
「頭兒，這……這要是挖錯了……」一名衙役湊到馬臉捕頭身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咱們可就真完了。」
「是啊，李家在藍田鎮是什麼地位，咱們得罪不起啊！」
周圍衙役的竊竊私語，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馬臉捕頭的心上。他能感覺到，自己腰部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那股酸麻感順著脊椎一路向上，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想起了秦少琅的話：「一條健康的腿，一個光明的未來，和給李家當一條隨時可能被宰掉的狗，哪個更划算？」
是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挖！」馬臉捕頭猛地一咬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指著那片花圃，用盡全身力氣吼道：「給我挖！今天就算是把李家翻個底朝天，也要給張家的冤魂一個交代！」
然而，他手下的衙役們卻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面露難色，誰也不敢第一個動手。
就在這時，劉三大步上前，從一個幫眾手裡奪過一把鐵鍬，二話不說，對著秦少琅所指的位置，狠狠地鏟了下去！
「噗嗤！」
鬆軟的泥土被翻開，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濕土。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劉三回頭對著忠義堂的兄弟們吼道，「先生有令，挖！」
「是！」
上百名忠義堂的漢子一擁而上，有的用鐵鍬，有的甚至直接用手，瘋狂地刨著那片花圃。他們的動作粗暴而高效，遠非那些畏首畏尾的衙役可比。
原本還在瘋狂叫罵的錢貴，在看到眾人真的開始動手時，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臉上，那股子有恃無恐的囂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慌。
「住手！都給我住手！」他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們這群亂臣賊子！你們會後悔的！」
他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馬臉捕頭看到這一幕，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挖！給我用力挖！」他對著手下衙役大吼，這次，衙役們不再猶豫，也紛紛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不過片刻功夫，「當」的一聲悶響，一把鐵鍬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有東西！」一名忠義堂的漢子興奮地大叫。
眾人立刻加快了速度，很快，一個黑漆木箱的輪廓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木箱約有半人高，上面還掛著一把銅鎖。
劉三直接上前，一腳踹在銅鎖上。只聽「咔嚓」一聲，鎖應聲而斷。
兩個漢子合力將沉重的箱蓋掀開。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箱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全是金燦燦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這麼多金銀……這得有多少錢啊！」有衙役忍不住驚呼。
馬臉捕頭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然而，秦少琅的目光，卻越過了那些金銀，落在了箱子最上面的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隻小巧玲瓏的虎頭鞋，上面用五彩絲線繡著「平安」二字，做工精緻。但此刻，鞋面上卻沾滿了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馬臉捕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隻鞋。他瞳孔猛地一縮，伸手將那隻血跡斑斑的虎頭鞋拿了起來。
「這是……張大戶小兒子的鞋！」一名圍觀的老百姓失聲叫了出來，「我見過，張大戶家添丁時，他婆娘親手做的，全鎮獨一份！」
證據！
這就是鐵證！
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家不僅殺了人，還搶了張家的財物，埋在了自家的院子裡！
錢貴看到那隻虎頭鞋，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馬臉捕頭手握著這件關鍵證物，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他贏了！他不僅能治好腿，還能立下這潑天的大功！他激動地看向秦少琅，眼神中充滿了無以復加的敬畏與感激。
然而，秦少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望向李家大宅之外的街道，眼神冰冷。
就在馬臉捕頭準備下令將錢貴等人全部緝拿歸案，查封李家之時，一聲尖銳的鑼響劃破長空，緊接著，一個悽厲的喊聲從街口傳來，響徹整個藍田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