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請君入甕
「跟他們拼了!」劉三雙目赤紅,一把抽出藏在身後的短刀,身後的忠義堂兄弟們也紛紛亮出了兵刃,一股彪悍的匪氣沖天而起。他們是江湖人,死都不怕,但絕不受這等窩囊氣!
「退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秦少琅平靜的聲音響起。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沒有回頭,卻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劉三等人即將爆發的怒火。
劉三一愣,看著秦少琅依舊挺拔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將刀收了回去。他相信先生,先生一定有辦法。
秦少琅轉過身,竟對著王承恩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拱手道:「大人要將我等下獄審問,草民自當遵從。王法在上,我等身為良民,理應全力配合。」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萬金臉上的怨毒化為一絲得意的獰笑。他以為秦少琅是怕了,是認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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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
「還以為多硬的骨頭,見了縣太爺還不是得跪下!」幾個衙役低聲嘲諷。
周圍的百姓也嘆息搖頭,覺得這個年輕人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要栽在官府手裡了。
王承恩見秦少琅如此「識趣」,心中稍定,嘴角也浮現出一抹掌控一切的冷笑。然而,秦少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是,」秦少琅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此案物證,也即是這箱金銀與血鞋,乃是鐵證。為防有宵小之輩暗中銷毀證據,擾亂大人視聽,草民斗膽,懇請大人當著藍田鎮眾鄉親的面,將此箱貼上封條,由您與最初查案的馬捕頭共同畫押,再帶回縣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百姓,朗聲道:「如此,方能彰顯大人您鐵面無私,公正嚴明之風範!也讓我等嫌犯,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圍觀百姓心中那點對公道的期盼。
「對啊!得封起來!」
「當著大家的面封好,誰也做不了手腳!」
「縣太爺是青天大老爺,肯定不怕這個!」
百姓的議論聲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王承恩架在了火上。他若拒絕,就是心虛,就是想包庇李家,毀滅證據。他若同意,這證據就成了鐵板釘釘,再無篡改的可能!
王承恩的眼角劇烈抽搐,他死死盯著秦少琅,恨不得用眼神將這個三言兩語就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年輕人千刀萬剮。
李萬金也急了,衝著王承恩連使眼色。可王承恩此刻騎虎難下,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維持自己「父母官」的顏面。
「好!說得好!」王承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上強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本官就允了你!來人,拿筆墨封條來!」
很快,封條備好。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王承恩和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馬捕頭,分別在封條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畫了押。
就在衙役準備貼上封條,徹底封死木箱的瞬間,秦少琅忽然開口:「等等。」
他上前一步,仿佛是想最後看一眼箱內的證物。他俯下身,目光在金銀上掃過,手指看似隨意地在箱底的夾縫中輕輕一敲。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秦少_琅竟從箱子底部的一層暗格里,緩緩抽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
他將冊子舉起,對著陽光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看向臉色瞬間劇變的王承恩和李萬金,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王大人,看來這箱子裡,不止有張家的財物。」
秦少琅慢條斯理地解開油紙,露出裡面青色封皮的帳本。
「這似乎是……一本帳本?」
轟!
如果說之前的虎頭鞋是鐵證,那這本突然出現的帳本,就是一道驚雷,炸得王承恩和李萬金亡魂皆冒!
李萬金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臉上血色盡褪。那本帳本里記錄了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王承恩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看著秦少琅手中的帳本,再看看秦少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他都小看了這個年輕人。這不是什麼待宰的羔羊,這是一頭早已挖好陷阱,等著他們主動跳進來的惡狼!
秦少琅將帳本重新用油紙包好,隨手揣進自己懷裡,然後對著王承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人,人證物證俱在,現在,我們可以去縣衙大牢里,好好聊聊了。」
秦少琅那句輕飄飄的問話,像是一把無形的鉗子,死死扼住了王承恩和李萬金的咽喉。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聊聊」二字,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懂,那是催命的符咒。
王承恩的額角青筋暴跳,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他看著秦少琅懷中那本帳冊,如同看著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他知道,那裡面記錄著他與李家多年來官商勾結,魚肉鄉里,甚至草菅人命的每一筆血債!
一旦公之於眾,他將萬劫不復!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王承恩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面目猙獰地咆哮起來,他指著秦少琅,聲音尖利刺耳,「此人乃是重犯,意圖謀反!立刻就地格殺,奪回證物!誰敢阻攔,同罪論處!」
他身後的精銳兵丁聞聲而動,他們比藍田鎮的衙役更加冷血,手中的長槍泛著寒光,組成一道死亡的牆壁,朝著秦少琅逼近。
「保護先生!」劉三怒吼一聲,忠義堂的漢子們瞬間結成陣勢,將秦少琅護在中央,明晃晃的刀刃對準了官兵。一場血腥的械鬥,一觸即發。
周圍的百姓嚇得驚聲尖叫,紛紛後退,生怕被捲入這場官匪的廝殺。
「完了完了,縣太爺這是要殺人滅口了!」
「那年輕人死定了,官兵的槍可不是吃素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少琅卻撥開護在身前的劉三,獨自向前走了一步。他面對著逼近的長槍,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將那本帳冊從懷裡拿了出來,用兩根手指夾著,輕輕晃了晃。
「王大人,你確定要動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這本帳冊,我已經看過了。上面記錄了你三年來,收受李萬金賄銀共計一萬三千兩,黃金八百兩。為了幫他侵占良田,你枉殺了三戶人家共計一十一口。為了幫他走私私鹽,你親手簽發了三十七份偽造的通關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