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藍田變天
秦少琅的問題，像是一根無聲的針，刺破了王承恩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被劉三死死按在地上的王承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他曾經視若生命的官印。那是權力的化身，是他在藍田鎮作威作福的根基。而現在，它卻被一個他眼中的「刁民」捏在手裡，隨意把玩。
「我的……是我的……」王承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神智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徹底崩潰，他狀若瘋癲地嘶吼，「還給我！把官印還給我！」
秦少琅對他瘋魔的樣子視若無睹。他緩緩走到那口敞開的木箱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懷中的帳本重新取出。
「這本帳冊，是李家與王承恩狼狽為奸的鐵證。」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今日，我秦少琅便代藍田鎮的父老鄉親，將這罪證，封存！」
話音落下，他竟拿起地上的官印，在旁邊衙役打翻的印泥盒裡用力一按，然後重重地蓋在了那本用油紙包裹的帳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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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印記，如同一朵綻開的血蓮，烙印在證據之上。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他……他用縣尊大印蓋了章！」一名百姓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抖。
「我的天，一個平民，動用了官印！這是要捅破天啊！」
「可他蓋的是罪證！這是在替天行道！」
馬臉捕頭看著那個鮮紅的印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藍田鎮的天，真的變了。他和秦少琅，再也沒有任何回頭路可走。
秦少琅將蓋好印的帳冊重新揣入懷中，目光轉向馬臉捕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馬捕頭。」
「在……在！」馬臉捕頭一個激靈，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王承恩身為縣尊，知法犯法，罪大惡極。李萬金勾結官府，殘害鄉里，更是死有餘辜。」秦少琅的聲音陡然變冷，「我命你，即刻將李家所有家丁護院全部拿下，查封李家所有產業！但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四個字，帶著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讓馬臉捕頭渾身一顫。他看著秦少琅，又看了看周圍群情激憤的百姓，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從心底湧起。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癱軟在地的李萬金，對著手下僅存的幾名衙役怒吼：「都聽到了嗎！拿下李家餘孽，查封李宅！這是為民除害！跟我上！」
「是！」幾名衙役也豁出去了，跟著馬臉捕頭沖向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李家家丁。
秦少琅又轉向劉三：「劉三，你帶兄弟們，將王承恩和他帶來的這些所謂『精銳』，全部押入縣衙大牢！記住，分開關押，嚴加看管，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先生！」劉三興奮地滿臉通紅，招呼著兄弟們，像拖死狗一樣拖起王承恩和那些被繳了械的兵丁。
整個李家大院，在秦少琅有條不紊的命令下，混亂的局面竟迅速得到了控制。他一人一印，仿佛成了此地唯一的主宰。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何人在此喧譁！縣衙重地，豈容爾等放肆！」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一隊騎兵簇擁著一名身穿鎧甲、腰懸長刀的中年將領沖至李家大門口。那將領目光如電，一眼就看到了院內被忠義堂漢子押解的王承恩，以及被衙役捆綁的李家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此人正是藍田縣的縣尉，掌管縣內兵馬的陳武。
「陳縣尉！救我！快救我！」原本萬念俱灰的王承恩，見到陳武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悽厲地尖叫起來，「此人是反賊！他要造反！快殺了他！」
陳武的目光猛地鎖定在院中那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身上，當他看到秦少琅手中那枚黃銅官印時，瞳孔驟然一縮。
「大膽狂徒！」陳武「唰」地一聲抽出腰刀，刀尖直指秦少琅，殺氣騰騰地喝道，「竟敢劫持朝廷命官，強奪官印！你是想滿門抄斬嗎？」
「滿門抄斬」四個字，如同四柄冰冷的刀，狠狠刺向秦少[琅]。
院內剛剛平息的氣氛，因為陳武的到來，再次變得劍拔弩張。他身後的騎兵個個殺氣外露，遠非王承恩的親兵可比。
秦少琅卻笑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官印，迎著陳武殺人般的目光，緩緩開口。
「陳縣尉，你來得正好。我這裡，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陳武的臉部肌肉緊繃，他從軍多年，見過的亡命徒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在刀尖下還如此鎮定的人。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禮物？」陳武冷哼一聲，「本官的禮物，就是你的項上人頭！」
「別急。」秦少琅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己懷裡那本帳冊的位置，動作輕柔，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陳武的心上。
「這本帳冊，我剛才粗略翻了翻。」秦少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陳武耳中，「比如，去年冬月，縣裡兵備庫短缺了五百石軍糧，是你陳縣尉大筆一揮，用一批發霉的陳米頂了數，然後將新糧賣給了李家的商隊，獲利紋銀一千二百兩。不知我說的對不對？」
此話一出，陳武那張布滿殺氣的臉龐，顏色瞬間就變了。他握著刀的手劇烈一抖，刀鋒都出現了輕微的晃動。
這件事做得極為隱秘，只有他和李萬金，以及自己的一個心腹知道！這個年輕人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馬捕頭和劉三等人全都呆住了，他們原以為這帳本只記錄了王承恩的罪證，萬萬沒想到，竟然連掌管兵馬的縣尉也牽扯其中！這張網，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周圍的百姓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連軍糧都敢貪！那可是保衛我們藍田鎮的士兵吃的啊！」
「讓士兵吃發霉的米，這陳武比王承恩還不是東西！」
秦少琅仿佛沒有看到陳武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還有，今年開春，你以修繕城防為名，向府城申請了一筆三千兩的專款。可據我所知，藍田鎮的城牆連一塊新磚都沒換過。這筆錢，好像是進了你城東新納的那房小妾家開的綢緞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