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城下之盟
陳武被秦少琅的目光看得心頭髮毛，他環視四周，只見那些百姓的眼神果然變了。恐懼之中，帶著一絲決絕和對生的渴望。
他明白，秦少琅說的是對的。
「好……我聽你的！」陳武終於做出了決定，他從秦少琅手中接過那枚沉重的官印，緊緊攥在手裡，「我立刻去組織人手，開武庫！」
「等等。」秦少琅叫住了他，緩緩從懷中掏出那本帳冊，當著陳武的面，撕下了幾頁紙。
在陳武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少琅將那幾頁記錄著陳武罪證的紙，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給你的『禮物』。」秦少琅淡淡道，「我只要王承恩和李萬金死。至於你……是想當個殉國的忠烈，還是當個戴罪立功的將軍，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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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武看著那幾頁紙，如同看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顫抖著手接過，抬起頭，深深地看了秦少琅一眼。
這一刻，他心中再無半分怨恨，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後怕。
他知道，從接過這幾頁紙開始，他的命，就和這個年輕人徹底綁在了一起。
陳武一言不發，轉身帶著騎兵，朝著縣衙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家大院前，只剩下秦少琅和被押解著的王承恩與李萬金。
看著藍田鎮在他的命令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王承恩的臉上滿是死灰。他知道，他徹底輸了。這個年輕人，不僅要奪他的權，還要借他的手，收攏整個藍田鎮的民心！
就在此時，城牆的方向，傳來了震天的戰鼓聲和悽厲的警鐘。
遠處的天際，一道黑線正在蠕動，那是流民的大軍。
秦少琅負手而立，望著那道象徵著死亡與混亂的黑線，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轉過頭，對著被嚇得屎尿齊流的李萬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李員外，你猜，你的萬貫家財，能為藍田鎮，燒起多大的一把火？」
秦少琅那帶著詭異笑容的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刀，抵在了李萬金肥膩的脖頸上。
李萬金渾身一顫，褲襠的騷臭味更濃了。他看著秦少琅，那張年輕的臉在他眼中已經和索命的閻羅無異。
「不……不要……我的錢……我的錢都給你！」李萬金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求求你，饒我一命！我所有的家產都給你！」
「你的家產？」秦少琅輕笑一聲，笑聲中滿是鄙夷，「你以為，現在它還是你的嗎？」
他不再理會癱軟如泥的李萬金，轉身面向那些因流民來襲而驚恐，卻又因李家倒台而不敢離去的百姓。
「諸位鄉親！」秦少琅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城外流民數千，兵臨城下！藍田鎮危在旦夕！」
百姓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恐懼。
「守城，需要滾木礌石，需要火油金汁！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準備！」秦少琅話鋒一轉，手臂猛地指向李家大院那雕樑畫棟的建築，「但李家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李萬金搜刮民脂民膏，建此豪宅！他家的桌椅是上好的楠木，他家的房梁是堅硬的鐵木，他家的衣櫃、床榻、屏風，全都是我們最好的守城材料！」
秦少琅的聲音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的心頭。
「把這些東西砸了，就是滾木！」
「把這些家具劈了，就是柴火！」
「李家為富不仁，魚肉鄉里，今日，就讓他為藍田鎮流盡最後一滴血！」秦少琅振臂高呼，「我宣布，李家所有財產，充公！所有木製家具，全部充作守城物資！諸位鄉親，願意為保衛家園出力的，現在就動手！」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好！砸了這狗官商的家！」
「保衛家園！抄了李萬金！」
一個膽大的漢子第一個衝進李家大堂，舉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一張八仙桌。
「哐當！」
清脆的響聲，如同一個信號。
無數的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吶喊著湧入李家大院的各個角落。他們砸爛門窗，抬出桌椅，拆掉屏風。那股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化作了保衛家園的巨大力量。
整個李家大院，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拆遷現場。
劉三帶著幾個兄弟，將嚇得半死的李萬金和被廢了手腕的王承恩拖到一旁。看著眼前瘋狂的景象，劉三隻覺得熱血沸騰，他看向秦少琅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先生這一手，太狠了！也太妙了！
他不僅解決了守城物資的燃眉之急，更是將全鎮百姓的怒火和力量，牢牢地擰成了一股繩，對準了城外的敵人。
「先生，我們現在做什麼？」劉三壓抑著興奮問道。
秦少琅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民意之火，眼神平靜得可怕。
「火，光有柴不夠，還得有油。」他緩緩說道。
他走到李家後院的廚房，片刻後，提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油瓮走了出來。
「劉三，去，把李家所有的食用油、燈油，全部找出來！越多越好！」秦少琅將油瓮重重放在地上，對劉三下令。
同時，他看向另一邊同樣被忠義堂看管著的李家管家，冷聲道：「李家的庫房在哪裡？尤其是存放桐油、火油的地方！」
那管家早已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地指了一個方向。
秦少琅的目光轉向馬捕頭：「馬捕頭，帶幾個人，去把所有油料都搬到城牆上去！再準備所有能找到的布條和空酒罈！」
馬捕頭看著秦少琅有條不紊的指揮，心中再無半分懷疑，大聲應諾，立刻帶人行動。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李家積攢的數十桶油料被搬運出來，堆積如山。
秦少琅看著這些物資，又望向城牆的方向，那裡的戰鼓聲越來越密集，隱約還能聽到城外傳來的巨大喧譁。
他知道，戰鬥即將開始。
他轉過身，緩步走到被死死按住的王承恩面前。
「王大人，」秦少琅的聲音很輕，「你身為藍田縣的父母官，城池危難，理應身先士卒，為全城百姓做個表率。」
王承恩驚恐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魔鬼又想做什麼。
秦少琅對著劉三使了個眼色。
劉三會意，一把將王承恩從地上拽起，拖到了院子中央。
秦少琅拿起一支衙役丟下的火把，在王承恩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緩緩遞到了他的面前。
「去，王大人，」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李家的萬貫家財，為藍田鎮，點起第一把守城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