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代價與籌碼


  陳武看著秦少琅的背影,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已經不是智謀了,這是翻雲覆雨的手段!三言兩語,就將黑的說成白的,將死局盤活!

  然而,秦少琅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遠處的軍陣,在那校尉狼狽逃回之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寂。

  但秦少琅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正從那軍陣的中央,死死地鎖定著自己。

  那頭真正的狼,被他的話激怒了,也同樣被他的話勾起了疑心。

  突然,那沉寂的軍陣之中,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鼓號。

  

  咚!

  緊接著,前排的軍士,齊刷刷地有了動作。

  數百名弓箭手,踏前一步,摘下長弓,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沒有搭箭,只是舉起了弓。

  一股肅殺之氣,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撲面而來。

  那數百名弓箭手舉弓的動作,整齊劃一,仿佛由一個人的手臂在操控。

  城牆上剛剛爆起的歡呼聲,再一次被這無聲的壓迫感所扼殺。

  如果說秦少琅剛才的言語交鋒是「文斗」,那麼現在,對方的回應簡單而直接。

  「武嚇」。

  他們用最純粹的軍事素養,來回應秦少琅的「京城大人物」的 bluff。

  你身份再高,能擋得住箭雨嗎?

  陳武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對方的指揮官,在試探,更在示威。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城牆上的人,無論你們的嘴皮子有多厲害,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秦少琅的內心也微微一沉。

  他賭對了對方的謹慎,但低估了對方的果決。這個指揮官,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光靠言語,嚇不走他。

  必須給他一個更具分量的,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的理由。

  就在這時,那沉寂的軍陣中,再次傳來動作。

  數百名弓箭手,齊刷刷地搭上了箭矢。

  不是火箭,而是閃爍著金屬寒芒的破甲錐矢。

  「舉盾!」陳武嘶聲力竭地吼道。

  城牆上本就不多的幾面大盾被舉了起來,但面對數百張強弓,這點防禦聊勝於無。許多民壯嚇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蹲下身子,躲在城垛後面。

  恐懼,再一次籠罩了所有人。

  秦少琅卻在這個時候,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步,幾乎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城垛。

  他用行動告訴對方:我不在乎你的威脅。

  「先生!」陳武大驚失色,想衝上去把他拉回來。

  「站住。」秦少琅頭也沒回,聲音冰冷,「慌什麼。」

  他轉頭,不再看遠處的軍陣,而是看向了陳武。

  「我們抓到的活口裡,熊匪手下那幾個小頭目,關在哪裡?」

  陳武被問得一愣,不明白為什麼秦少琅會突然關心起俘虜。

  「就……就關在北門瓮城的空置營房裡,派人看著。」

  「很好。」秦少琅點點頭,「帶上來。全部帶到城牆上來。」

  「帶他們上來?」陳武徹底糊塗了。

  「帶上來,讓他們站在我身邊。」秦少琅的指令不容置疑,「快去!」

  陳武雖然滿心疑竇,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很快,七八個被反綁著雙手的悍匪頭目,被士兵們粗暴地推搡著,押上了城牆。

  這些悍匪個個帶傷,臉上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當他們看到城外那支軍容齊整的大軍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是要幹什麼?拿我們當擋箭牌?」一個獨眼悍匪驚恐地叫道。

  秦少琅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嚷。

  他等到所有俘虜都被押到了城垛邊,一字排開,暴露在城下所有人的視野中。

  然後,他再次運起內力,聲音傳遍戰場。

  「城下的將軍,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身邊的這幾個人,乃是熊匪麾下的核心頭目,是朝廷明令緝捕的重犯。他們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的鮮血。」

  「他們,就是我藍田縣獻給朝廷的功績,是我等忠義的證明!」

  他的聲音一頓,陡然變得森寒。

  「你若下令放箭,射殺的,將不只是我藍田的守軍,還有這些重要的人證!」

  「屆時,我只會認為,你是想殺人滅口,與匪同謀!」

  「你麾下數千將士,有一個算一個,都將背上通匪的罪名,遺臭萬年!」

  這番話,比之前的任何指責都更加歹毒,更加誅心。

  他直接將那支軍隊,與悍匪的存亡綁定在了一起。你殺俘虜,你就是想掩蓋罪證。你不殺,你就默認了我的說法。

  這是一個陽謀。

  遠處的軍陣中,那名指揮官顯然也陷入了遲疑。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虛無縹緲的「京城大人物」,但他不能不在乎「通匪」這頂大帽子。這足以毀掉他的前程,甚至他的家族。

  軍陣的弓箭手們,引弓待發,卻遲遲沒有得到放箭的命令。

  壓抑的氣氛,在兩軍之間瀰漫。

  秦少琅知道,這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爆點,一個能徹底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爆點。

  他走到那個嚇得最厲害的獨眼悍匪面前,聲音放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是青河郡的人,對吧?」

  那獨眼悍匪渾身一震,驚恐地看著他。

  「在流雲巷,你還有個老婆,和一對剛滿五歲的雙胞胎兒子。」

  秦少琅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那悍匪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連幫里的兄弟都未必清楚!

  「我……」悍匪的牙齒咯咯作響。

  「我不想知道你們的後台是誰。」秦少琅緩緩直起身,重新面向城外,「但我現在,需要一個名字。一個足夠分量的名字。」

  「給我這個名字,我保你和你家人一條活路。不說……」

  秦少琅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獨眼悍匪已經想像到了後果。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支冰冷的軍隊,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深不可測的青袍人。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我說!我說!」獨眼悍匪徹底崩潰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城下嘶吼起來。

  「是周參將!是橫山郡的周德海參將!是他讓我們來的!他說事成之後,藍田縣的錢糧,我們和郡尉大人三七分!」

  周德海!

  這個名字一出口,城牆上的陳武,身體劇烈地一顫。

  橫山郡兵馬參將周德海,那是郡尉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的親外甥!

  而在數百步之外的軍陣中央,那名始終穩坐釣魚台的指揮官,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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