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死地求生
秦少琅的目光落在懷中那疊沉甸甸的信件上，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些東西，現在是我們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柳如煙的心跳還沒平復，她看著秦少琅，眼中滿是困惑：「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交給那個巡查司的張太醫？」
「交給他？」秦少琅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冷峭，「然後讓他殺人滅口，獨吞功勞嗎？我信不過他。對李崇明來說，我們是必須死的移動證據。對張太醫來說，我們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柳如煙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她終於明白，他們已經捲入了一個任何一方都想讓他們消失的死亡漩渦。
「那我們……」
「噓。」秦少琅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拉到一叢茂密的冬青樹後。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遠處的院牆上，幾個黑影一閃而過，正是手持鋼刀的鐵鷹衛。他們動作迅捷，目光如鷹，正沿著圍牆的路線進行搜索。
「牆是出不去了，他們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秦少琅壓低聲音，大腦飛速運轉。整個知府衙門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而他們就是籠中的困獸。
柳如煙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那怎麼辦？他們遲早會搜到這裡來。」
「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秦少琅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拼命往外逃，搜查的重點必然是從書房向外擴散。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反其道而行之。」
「你的意思是……我們往回走？」柳如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秦少琅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去廚房。那裡地形複雜，儲藏室和柴房眾多，方便躲藏。而且，現在這個時辰，正是下人最少的時候。」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簡直是與虎謀皮。但柳如煙看著秦少琅那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不知為何，心中的恐懼竟然被壓下去了幾分。她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借著花木的陰影，如同兩隻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在園林中穿梭。秦少琅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監控的死角，他對危險的感知仿佛與生俱來。
剛繞過一處假山，前方傳來兩個鐵鷹衛的交談聲。
「媽的，那小子屬泥鰍的嗎？這麼一會功夫就沒影了！」
「頭兒都快氣瘋了，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咱們都得脫層皮！聽說那小子還帶著李大人通敵的密信，這要是傳出去……」
「閉嘴！不想要命了？趕緊去西邊看看，別讓他們從狗洞裡鑽了！」
聲音漸行漸遠。秦少琅和柳如煙貼在假山冰冷的石壁上，連呼吸都幾乎停止。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秦少琅才拉著她繼續前進。
廚房區域比想像的要大，幾間巨大的瓦房連接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木炭和食物混合的味道。大部分灶台已經熄火，只有角落裡一個燉著湯的小爐還冒著熱氣。
秦少琅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帶著柳如煙來到最裡面的一個房間。這裡堆滿了米袋和裝著乾貨的麻袋，是一個巨大的儲物 pantry。他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拉著柳如煙閃身進去，然後輕輕將門關上，只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
黑暗與寂靜瞬間將兩人包裹。柳如煙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她靠在冰冷的牆上，終於從極度的緊張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的模糊輪廓，心中翻江倒海。
從一個被人欺辱的廢物郎中，到一個殺伐果斷的武道高手，再到一個在知府衙門裡攪動風雲的智謀之士。她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我們……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秦少琅沒有回答，只是將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她安靜。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聆聽外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這腳步聲不屬於那些行動迅捷的鐵鷹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火。
柳如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砰！」
廚房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冰冷而憤怒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中炸響，那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一整隊鐵鷹衛，竟然連一個郎中和一個女人都抓不住！」
是李崇明！他竟然從水牢那邊回來了！
柳如煙嚇得渾身一僵，差點叫出聲來，被秦少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只聽李崇明在外面來回踱步，聲音里的暴戾幾乎要凝成實質：「影衛被劫走，密信被偷！我經營多年的心血，難道就要毀在今天？」
另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大人息怒！他們肯定還在府里，插翅難飛！我已經加派了人手，把整個衙門圍得跟鐵桶一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鐵桶？」李崇明冷笑一聲，「那個秦少琅，不是蒼蠅，是條毒蛇！張太醫那個老東西也靠不住，巡查司……哼，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們通通給我陪葬！」
他似乎是氣到了極點，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水缸上，發出一聲巨響。
儲藏室內，柳如煙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們選擇的「安全」藏身之處，竟然成了最危險的絕地！與暴怒的知府大人，僅僅一牆之隔！
秦少琅的眼神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從李崇明的話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李崇明回來了，這意味著府衙大部分的高手都集中在了這裡。
也意味著，別的地方，現在才是最空虛的時候！
他看著那道門縫，一個比之前更加瘋狂，也更加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突然，李崇明停下了腳步，他的聲音變得陰沉而詭異：「搜！給我一間一間地搜！就算是米缸里，也給我用刀捅三遍！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躲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