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這哪是逃命,這是鑽狗洞
暗河的水冷得像剛化開的屍水,扎得骨頭縫裡都在冒酸氣。
「嗖——咄!」
一支透骨釘擦著蘇瑾的頭皮飛過,死死釘在濕滑的岩壁上,尾羽還在那兒不知死活地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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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沒敢回頭,拽著林婉兒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都快掐進肉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河底的亂石,水流裹挾著泥沙,把視線攪得渾濁不堪。
「跑!別停!」蘇瑾壓著嗓子吼。
身後不遠處,那個白衣瘋子正踩著水面逼近。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閒庭信步的味道,手裡那條掛著倒鉤的鎖鏈拖在水裡,劃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漣漪。
「藥王谷的規矩,偷師者死,連坐九族。」白衣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河道里迴蕩,帶著股貓捉耗子的戲謔,「你們秦家這筆帳,利滾利算了二十年,今天該結了。」
前面是一塊巨大的斷龍石,橫亘在河道中央,把原本寬闊的水路堵得只剩下一條極窄的縫隙。那縫隙也就比狗洞大不了多少,水流從裡面擠出來,發出嗚嗚的怪響。
蘇瑾猛地剎住腳,把林婉兒往那石縫前一推。
「鑽過去!」
林婉兒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白衣人,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石縫:「那你呢?」
「兩個人過不去,那是活靶子。」蘇瑾從懷裡掏出那塊還沾著體溫的陽芝,不由分說地塞進林婉兒手裡。這東西軟趴趴的,紅得像塊剛切下來的生豬肝。
「這玩意兒嬌氣,別沾水,別見風。」蘇瑾語速快得像爆豆子,「帶回去給徐伯伯,就說這是最後的一味藥引,能不能把哥哥那口氣吊回來,全看它了。」
「我不走!」林婉兒把陽芝往回推,眼淚混著河水往下淌,「要走一起走!秦少琅要是知道我把你扔下,他能活剝了我!」
「他沒那個力氣剝你!」蘇瑾急眼了,一巴掌拍在林婉兒肩膀上,「我是藥王谷要抓的人,只要我在這兒,那瘋子就不會急著追你。你走了,我還有籌碼跟他談;你留在這兒,咱倆就是兩具屍體!」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是林家的大小姐,不是只會哭的受氣包!」蘇瑾厲聲喝道,「秦大哥還在城裡等著這藥救命!你想讓他死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把林婉兒所有的猶豫都砸碎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把那塊「生豬肝」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深深看了蘇瑾一眼,然後趴下身子,像條泥鰍一樣鑽進了那道石縫。
「蘇瑾,你給姑奶奶撐住!」林婉兒的聲音從石縫另一頭傳來,帶著哭腔,「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看著林婉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蘇瑾長出了一口氣。她轉過身,背靠著那塊冰冷的斷龍石,從藥簍里掏出剩下的那幾株續命草和那截焦黑的火陽木。
白衣人已經到了十步開外。
他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著蘇瑾,臉上露出一抹病態的笑容:「這就對了。正主留下,閒雜人等滾蛋。我要的是秦山的傳承,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女人。」
「師叔是吧?」蘇瑾把玩著手裡的藥草,臉上沒了剛才的慌亂,反而透著股光腳不怕穿鞋的狠勁,「我爹說過,藥王谷的人,鼻子都比狗靈。那你聞聞,這是什麼?」
白衣人聳了聳鼻子,臉色微變。
蘇瑾手裡並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毒藥,只有那兩樣剛才差點引起炸爐的藥材。
「你想幹什麼?」白衣人眯起眼,手中的鎖鏈微微繃緊。
「不幹什麼,就是覺得這河水太冷,想給師叔加把火。」
話音未落,蘇瑾雙手猛地一合,將續命草的汁液擠在火陽木上,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這兩樣東西狠狠砸進了腳下的暗河裡。
「咕嘟——」
水面像是開了鍋,瞬間沸騰起來。
原本清冷的地下河水,在接觸到那兩樣相剋之物的瞬間,竟泛起詭異的白沫。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硫磺和苦杏仁味的白色蒸汽,轟然炸開。
這不是毒,這是高溫產生的水爆。
狹窄的河道瞬間被滾燙的蒸汽填滿,視線白茫茫一片。
「找死!」
白衣人怒吼一聲,長袖一揮,強橫的內力硬生生將面前的蒸汽劈開一道口子。他整個人如同一隻白色的大鳥,腳尖點水,瞬間衝到了蘇瑾面前。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卡住了蘇瑾的脖子。
蘇瑾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但她還是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
「咳……這澡……洗得……舒服嗎?」
白衣人的臉上被燙出了好幾個紅泡,原本俊美的五官顯得有些猙獰。他死死盯著蘇瑾,手指一點點收緊。
「小丫頭,你真以為我捨不得殺你?」
「你……捨不得……」蘇瑾漲紅了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殺了我……你就永遠……找不到……《神農百草經》的……下半卷……」
卡在脖子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潯州城的夜,靜得像一口棺材。
城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照著守城士兵那一張張疲憊到麻木的臉。井水被封了,城裡的存水不多,每個人嘴唇都幹得起了皮。
「還沒回來?」
秦少琅坐在城樓的太師椅上,身上裹著那件狐裘,手裡把玩著那枚半塊虎符。他臉色依舊難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在這黑夜裡點了兩盞鬼火。
李剛蹲在一旁,正拿著塊干餅子硬啃,聞言苦笑:「少主,那可是地下暗河,出口在哪都不知道。猴子帶人順著河道找了三十里,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沒見著屍體,就是好消息。」秦少琅把虎符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那白瘋子想要活捉蘇瑾,在沒榨乾價值之前,這丫頭死不了。倒是婉兒……」
他話沒說完,城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開門!快開門!是林小姐!」
秦少琅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栽倒。徐掌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少主!慢點!您這心脈剛接上!」
「滾蛋!」秦少琅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地衝到城牆邊。
城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渾身是泥、披頭散髮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鞋跑丟了一隻,腳踝腫得像個大饅頭,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但她懷裡死死護著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