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一杯酒,千言萬語


  知府衙門的後院,今晚格外安靜。沒有往日的喧囂,也沒有歌舞昇平的熱鬧。只有一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酒菜,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秦少琅坐在主位,他身邊是蘇瑾,對面則是李剛、猴子、劉大錘,還有林婉兒和徐掌柜。趙文遠也換下了官袍,穿著一身便裝,坐在秦少琅的左手邊。

  「都別客氣,今晚,只敘舊情,不談公事。」秦少琅舉起酒杯,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酒入愁腸,卻澆不滅心頭的離愁。

  猴子第一個繃不住,他端著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一抹嘴,眼眶就紅了。「少主,俺……俺真不想你走。」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劉大錘身邊,一把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俺怕……俺怕你這一走,就回不來了!」

  劉大錘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笨拙地拍著猴子的背。他一個七尺男兒,此刻也紅了眼圈,聲音沙啞:「胡說什麼呢!少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他嘴上這麼說,可顫抖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林婉兒坐在旁邊,垂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她沒有說話,可那泛紅的眼角,已經說明了一切。徐掌柜默默地給林婉兒添酒,嘆了口氣,他跟著秦少琅多年,自然明白此去京城的兇險。

  秦少琅看著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看著這些為了潯州城,拋灑熱血的親人,心中猶如壓著千斤巨石。他沒有勸慰,也沒有承諾,只是挨個走到他們身邊,與他們碰杯。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次碰杯,都像一次無聲的盟誓。

  「兄弟們,這些日子,辛苦了。」他走到李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聲音沉重:「能跟著少主,不辛苦!」

  ʂƭơ55.ƈơɱ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秦少琅又走到劉大錘面前,給他倒滿一杯酒:「錘子,潯州城就交給你了。」

  劉大錘接過酒杯,重重地一點頭:「少主放心!只要俺劉大錘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潯州城出半點差錯!」

  最後,秦少琅端著酒杯,走到趙文遠面前。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輕輕一碰,然後各自飲盡。酒是苦的,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溫暖。

  趙文遠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慢慢地吃著。他沒有看秦少琅,卻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京城,人情複雜,處處是坑。秦少帥,凡事多思量,莫要意氣用事。」

  秦少琅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眾人各自散去,只留下秦少琅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蘇瑾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間,看著秦少琅孤單的背影,心中一陣揪疼。

  「哥,早點休息吧。」她輕聲說。

  秦少琅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就在蘇瑾準備轉身回房的時候,趙文遠去而復返。他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腰牌。

  「秦少帥,請留步。」趙文遠走到秦少琅面前,將那塊腰牌,遞到他手中。

  腰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秦少琅接過,就著微弱的月光,看到腰牌上,刻著一個威嚴的「察」字。

  「這是……」秦少琅抬起頭,看向趙文遠。

  「這是我都察院的腰牌。」趙文遠聲音平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進京後,遇到事,拿著它去都察院,我的人,會幫你。」

  秦少琅的心頭,猛地一震。都察院,那是監察百官的衙門,直屬於皇帝,連太師都無法輕易干預。趙文遠將自己的腰牌交給他,這不只是一塊令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足以在京城保命的底牌。

  「趙大人……」秦少琅想說什麼,卻被趙文遠抬手打斷。

  「秦少帥,你我同舟共濟,何須多言。」趙文遠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此去京城,步步驚心。這塊腰牌,或許能給你,爭取到一線生機。」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少琅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秦少琅握著那塊冰涼的腰牌,心中五味雜陳。他看著趙文遠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這份情誼,這份信任,他秦少琅,記下了。

  他低頭,再次摩挲著那塊腰牌。都察院,這三個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深的含義。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或許,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絕望。

  他收起腰牌,轉身走進房間。蘇瑾站在窗邊,將剛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哥,趙大人他……」蘇瑾輕聲問。

  「趙大人,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秦少琅簡單地說了一句,然後走到床邊,將那塊腰牌,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躺下,閉上眼睛。但蘇瑾知道,他並沒有睡著。他此刻,正在腦海中,反覆推敲著京城的一切,將所有可能的變數,都計算在內。

  京城,我秦少琅,來了。

  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剛剛撕裂了夜幕。潯州城,已經徹底沸騰了。

  城門內外,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百姓們自發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一片黑壓壓的人海。他們手裡,沒有鮮花,沒有彩帶,只有最樸素的雞蛋、饅頭,還有一袋袋用粗布包裹的乾糧。

  秦少琅騎在高大的棗紅馬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他的腿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他卻挺直了腰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即將凱旋的將軍。

  蘇瑾坐在馬車裡,掀開帘子,看著窗外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稚氣未脫的孩童。他們臉上,沒有歡送的喜悅,只有濃濃的不舍和擔憂。

  「秦少帥,您可要保重啊!」一個老漢,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擠出來,手裡舉著一個熱騰騰的饅頭,「這是老漢我親手蒸的,您路上餓了,就吃一口!」

  秦少琅勒住馬,對著老漢,鄭重地拱手一禮:「多謝老丈,秦少琅記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