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我不要你當英雄!我只要你活著!
蘇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個魔鬼般的選擇題!
一邊是君臣大義,是救國救民的責任。
另一邊,是自己的性命,是踏上武道巔峰的無上誘惑!
她緊張地看著秦少琅,她相信秦少琅會選前者,但她又害怕……害怕他真的去賭那九死一生的後者。
秦少琅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老道士,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許久,他沙啞地開口:「你到底是誰?」
這世上,知道他身中舊毒的人,屈指可數。
一個藏在深山裡的道士,不但知道,還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連解法都了如指掌。
這絕不正常!
老道士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追憶與悵然。
他沒有回答秦少琅的問題,反而仰頭,望向天邊流雲,輕聲一嘆。
「貧道,曾受你父親,秦嘯天大將軍,一飯之恩。」
「他還曾對貧道說,他日若秦家有難,讓貧道來丹霞山,等他的兒子。」
「貧道,已經等了你……十五年了。」
「貧道,已經等了你……十五年了。」
十五年。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秦少琅的腦海中炸響。
那深入骨髓的奇癢和兩種劇毒廝殺的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震撼給壓了下去。
他的父親,秦嘯天。
那個戰無不勝、頂天立地的男人,那個在他童年記憶里如神祇一般的存在,竟然在十五年前,就算到了今日之局?
「哥,你別信他!」蘇瑾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他就是想騙你,想讓你去送死!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不信,她不敢信。
這聽起來,更像一個為了讓他心甘情願赴死而編造的,完美無缺的謊言。
秦少琅沒有理會蘇瑾,他強忍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道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憑什麼,信你?」
是啊,憑什麼?
一句故人之後,一句等了十五年,太空,太虛。
老道士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被質疑的惱怒,反而透著一股欣慰。
不輕信,不盲從,這才是秦嘯天的兒子。
他沒有拿出信物,也沒有說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只是緩步走到秦少琅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在他額前一點。
一股清涼、純粹的道家真氣,渡入秦少琅的眉心。
這股真氣並未去壓制他體內的劇毒,而是如春風化雨,瞬間讓他混亂的識海,恢復了一絲清明。
而後,老道士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你母親閨名中的『月』字,並非明月之月,而是喜悅之『悅』。大將軍當年曾言,他一生戎馬,唯有遇見夫人,方知人間喜悅。」
轟!
秦少琅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個秘密,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只有早已故去的父母知曉!
這是當年,父親抱著年幼的他,在母親的墓前,悄悄告訴他的。
他眼中的懷疑,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來的驚濤駭浪。
「你……」
「大將軍當年,察覺到了一股不屬於這方天地的邪惡力量正在滲透大炎王朝的根基,那便是長生殿的雛形。」老道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揭開了一個驚天的內幕,「他知道,對方的目標,不僅僅是皇權,更是這天下的氣運。他一生為國,預感自己時日無多,便為秦家,也為這天下,留了三步後手。」
「第一步,是溫伯遠。他忠勇,可為守成之將,保你京中無虞。」
「第二步,便是貧道。大將軍曾救我於危難,並助我勘破修行關隘。他讓我在此結廬,溫養這三枚吸收了丹霞山地脈之火的朱果,等你到來。他說,他的兒子,必然會身中奇毒,也必然會走到山窮水盡的一步。這三枚朱果,不是救命藥,而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緣』。」
秦少琅的心神,徹底被震撼了。
父親他……竟然連自己會中毒都算到了?
「那第三步呢?」他下意識地追問。
「第三步……」老道士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惘然,「大將軍沒說。他只說,那一步,關乎天下存亡,也關乎秦家的最終宿命。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
說罷,老道士退後一步,將那三枚朱果托在掌心,重新將那個致命的選擇題,擺在了秦少琅的面前。
「現在,你選吧。」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蘇瑾怔怔地看著秦少琅,她聽不到老道士在秦少琅腦海里說了什麼,但她能看到秦少琅臉上那劇烈變幻的神情。
她知道,秦少琅信了。
「哥……」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秦少琅沒有看她,也沒有看老道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十五年前,那個高大的身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他鋪下的這條血與火的道路。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悽然,一絲瞭然,更多的,卻是無所畏懼的決絕。
「我明白了。」
他轉過頭,看向蘇瑾,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抬起那隻因為中毒而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臉,卻停在了半空。
「蘇瑾。」
他輕聲開口。
「父皇若死,太子可繼位,大炎的江山,不會倒。」
「我若死了……」他的聲音頓了頓,那溫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蒼穹,「誰來為我秦家三十萬忠魂復仇?誰來把長生殿那幫雜碎,連根拔起?!」
一句話,擲地有聲!
這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他的宿命!
一個殘破的身軀,如何去面對那比朝堂更加詭異、更加強大的敵人?如何去完成父親未竟的遺願?
想要復仇,想要守護,就必須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
「我不要你當英雄!我只要你活著!」蘇瑾的眼淚,終於決堤,她撲上來,死死抱住秦少琅的胳膊,「九死一生!那是九死一生啊!我不要你去賭!」
「王叔。」秦少琅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吼!」
王叔低吼一聲,高大的身軀再次擋在了蘇瑾面前,雙臂如鐵鉗,將她牢牢禁錮。
「放開我!秦少琅,你這個混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