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人死,還是魔滅,就在此一舉
那「心魔」化作一個與秦少琅一模一樣的黑色虛影,正獰笑著,一步步走向他。
「聽到了嗎,秦少琅?你只是一個祭品,一個你父親用來和我同歸於盡的工具!」黑色虛影的聲音充滿蠱惑,「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來,放棄吧,與我融為一體,你將獲得永生,你將獲得無上的力量!我能幫你殺光所有仇人!」
秦少琅的神魂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父親……把我當做工具?
劇痛、背叛、絕望……無數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淪的剎那,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抱著年幼的他,在母親墓前低語的畫面。
「你母親閨名中的『月』字,並非明月之月,而是喜悅之『悅』。」
那句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不。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秦少琅的神魂,發出一聲微弱但堅定的咆哮。
「冥頑不靈!」黑色虛影勃然大怒,猛地撲了上來,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老道士那一聲「敕」,化作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黑色虛影之上!
黑色虛影慘叫一聲,氣焰頓時削弱了三分。
緊接著,秦少琅體內,那股由朱果化開的至陽暖流,仿佛得到了指引,轟然爆發!
它不再是溫和的港灣,而是化作了焚盡萬物的太陽真火!
火焰瞬間席捲了整個識海!
黑氣被點燃,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啊!秦嘯天!你算計我!」心魔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他明白了!
引蠱草的毒,朱果的至陽之力,根本不是為了破而後立!
它們是燃料!
是以秦少琅的經脈為爐,神魂為引,點燃的一場專門針對他這縷分魂的煉獄之火!
「現在才明白,晚了。」
秦少琅的神魂,在那片金色火焰的中心,非但沒有被焚毀,反而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都要銳利!
他看著在火焰中掙扎咆哮的黑色虛影,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你說,我的命,是你的?」
他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意。
「現在,你的命,歸我了。」
他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焚天的烈焰,也迎向那頭驚恐的「心魔」。
他要……將這頭來自長生殿的惡魔,連同他十五年來所受的一切痛苦與隱忍,徹底煉化,化為自己踏上巔峰的……第一塊墊腳石!
「瘋子!你這個瘋子!」
識海的火焰煉獄中,心魔所化的黑色虛影,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感覺到了恐懼,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恐懼。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獵人,卻在眨眼間,淪為了獵物。
而這個名叫秦少琅的年輕人,比他想像中,要狠一萬倍!
他不但在煉化自己,更是在煉化他自己的神魂!
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不,這是要將玉和石,一同熔煉成一把無堅不摧的絕世凶兵!
秦少琅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的意識,此刻已經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能「看」到,自己的經脈,化作了丹爐的紋路。
自己的骨骼,化作了丹爐的支架。
自己的丹田氣海,則是爐火的中心!
那原本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咬的兩股劇毒,此刻,竟成了最精純的燃料,被三枚朱果所化的太陽真火,源源不斷地催動著,爆發出恐怖的能量。
而那心魔的神魂,就是這爐中,等待被煉化的「大藥」!
「秦嘯天……你父子二人,皆是瘋魔!」心魔絕望地嘶吼。
他終於明白了秦嘯天當年的後手。
那一劍,看似失手,實則是故意將他這縷最關鍵的分魂「種」進了秦少琅體內。
他以為自己是潛伏的毒蛇,殊不知,他從一開始,就是被圈養的「人參果」!
只等秦少琅心志、體魄皆成長到足以承受的極限,再以天地奇物為引,將其徹底煉化,奪其造化!
好狠的算計!好大的手筆!
外界。
老道士神情肅穆,雙手結成一個古樸的法印,一縷縷清聖的道家真氣,源源不斷地從他指尖溢出,沒入秦少琅的眉心。
他不是在幫助秦少琅煉化心魔,而是在為他護住最後一絲靈台清明。
這就像走鋼絲。
秦少琅是走鋼絲的人。
心魔是腳下的萬丈深淵。
而他,是旁邊鼓動的微風,只能稍加扶持,一旦用力過猛,只會讓走鋼絲的人,摔得更快。
成與敗,全看秦少琅自己的意志。
蘇瑾已經停止了哭喊。
她被王叔禁錮著,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聽懂了老道士的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他承受了這麼多。
那所謂的舊毒,竟是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在他體內潛藏了十五年。
十五年來,他每一次毒發時的痛苦,都是在和這頭惡魔搏鬥。
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包括自己。
蘇瑾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恨自己的無力,更心疼他的隱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秦少琅的身體,已經不再變幻顏色。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赤黑色,仿佛一塊即將燒透的烙鐵。
他的七竅中,流出的黑血已經凝固。
整個人,如同一尊寂滅的雕像,氣息全無。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道長……」蘇瑾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恐懼。
老道士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人死,還是魔滅,就在此一舉了。」
識海之中。
火焰漸漸平息。
心魔的慘叫,也早已消失。
那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網,連同那道黑色虛影,都被焚燒殆盡。
不,並非殆盡。
它們被煉化成了最本源、最精純的一股神魂能量,如同一顆漆黑的珍珠,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
而秦少琅自己的神魂,則在那場大火中,被燒得殘破不堪,幾近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他成功了。
他煉化了心魔。
但他自己,也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這就是代價。
就在這時,那顆由心魔煉化而成的黑色珍珠,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