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牢籠修得不合格


  「但是,」秦少琅話鋒一轉,「有人,想讓他通敵。這個人,叫長生殿。這封信,就是他們遞出的刀子。」

  他將事情的利害,掰開揉碎了,擺在雷徹面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認定這是本帥的污衊,現在衝出這座大殿,振臂一呼,說本帥要謀害鎮北將軍。然後,本帥會以『通敵同謀』的罪名,將你當場格殺,再將這封信,昭告天下。屆時,岳將軍是反,還是不反?」

  雷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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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琅看著他,說出了第二個選擇。

  「第二,你帶著這封信,原封不動地滾回去。一字不差地告訴岳山,京城發生了什麼,本帥是什麼態度。」

  秦少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根鋼針,扎進雷徹的耳朵里。

  「告訴他,皇帝陛下的敵人,就是我秦少琅的敵人。」

  「本帥,需要一個答案。」

  「他,是選陛下,還是選……長生殿?」

  沒有怒吼,沒有威脅。

  這只是一個選擇。

  一個擺在鎮北將軍岳山面前,關於生死、關於忠逆的選擇。

  雷徹癱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吸著氣,卻只覺得肺里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岳山將軍,同樣沒得選。

  「末將……遵命。」

  他喉嚨里擠出幾個乾澀的音節,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顫抖著撿起地上那封輕飄飄的皮紙。

  入手,卻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甚至不敢再抬頭看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監國元帥,轉身,連滾帶爬,踉踉蹌蹌地逃出了大殿。

  看著他那副丟盔棄甲的狼狽模樣,蘇瑾一雙美目里閃著興奮的光。

  「哥,你這手也太黑了!釜底抽薪啊!這下球踢給了岳山,他自己得頭疼怎麼跟長生殿那個鬼東西撇清關係了!」

  她甚至還做了個鬼臉,模仿了一下雷徹屁滾尿流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魔女。

  秦少琅卻沒笑。

  他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是掀開黑幕的一角。

  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

  他的視線越過蘇瑾,穿透重重宮牆,落向了京城深處,那個莊嚴肅穆的方向——太廟。

  皇帝……姬蒼……

  你布下的這個局,你口中的「牢籠」,到底關著什麼?

  這個念頭,剛在他腦海中浮現。

  嗡——

  一聲極輕的震鳴,毫無預兆,從大地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順著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椎骨,直衝頭蓋骨!

  不對!

  這不是地龍翻身!

  這股震動,帶著一種心跳般的詭異節律。

  咚。

  咚咚。

  像是某個沉睡了萬古的龐然大物,在地心深處,緩緩睜開了眼睛,舒展了一下身軀。

  秦少琅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神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他甚至來不及跟蘇瑾交代一個字,腳下地面轟然一陷,整個人已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黑線,悍然射出!

  沿途的空氣被粗暴地撕開,發出尖銳的哀鳴,他身後,只留下一道因急速而扭曲的殘影。

  直奔太廟!

  他有一種預感,不是強烈,而是絕對。

  再慢一步。

  天,就不是可能要塌了。

  是肯定要塌了!

  當他的身形鬼魅般落在太廟門前那片空曠的廣場上時,一道佝僂的身影已經孤零零地等在那裡。

  是福伯。

  這位在宮裡掃了一輩子地的老太監,此刻,竟將他那把從不離手的寶貝掃帚,隨意地扔在了冰冷的石階上。

  那張老樹皮般的臉上,再也擠不出半點諂媚的笑意,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敗落。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太廟那扇朱漆緊閉的沉重大門,仿佛魂魄已經被門後的東西吸了進去。

  「福伯,怎麼回事?」

  秦少琅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福伯耳邊炸響。

  老太監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渾濁的老眼裡終於迸發出一絲光亮,可聲音卻抖得篩糠一般。

  「少帥!您……您可算來了!出……出大事了!」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不是從天上,而是從他們腳下,從整個京城的地脈深處,猛然炸開!

  整座巍峨的太廟,連同它紮根的這片大地,都狠狠地向上跳了一下!

  緊接著。

  「吼——」

  地底深處傳來的咆哮,把空氣震得支離破碎。

  這種聲音不屬於人間。它透著股幾千年前的陳腐氣,又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惡意。整座太廟的漢白玉地基在顫抖,細密的裂紋順著石階蔓延,地磚被頂起,像是有人在地下用重錘瘋狂夯擊。

  福伯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石縫,指甲崩斷了也渾然不覺。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恐懼多過悲哀。

  「陛下他……快壓制不住了!」

  老太監的聲音被地鳴扯得七零八落。他看向那扇朱紅大門,眼神里全是絕望。

  秦少琅站在台階下,身形穩得像一顆釘在地里的鐵樁。他看著那把斷成兩截的掃帚,那是福伯的命根子,現在卻像垃圾一樣被丟在旁邊。

  「壓制不住,就說明這牢籠修得不合格。」

  秦少琅語氣平淡,甚至還有心思評價。

  「福伯,你在這兒掃了這麼多年,就沒發現這房子的地基是豆腐渣工程?」

  福伯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褶皺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位少帥的腦迴路總是和常人不同。這種時候,誰還有心思管地基穩不穩?

  咆哮聲再起,這一次,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從門縫裡噴薄而出。那是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戾氣,尋常武者只要沾上一點,恐怕瞬間就會心智崩潰,淪為殺戮的野獸。

  秦少琅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原本劇烈晃動的大地詭異地靜了一瞬。

  「姬蒼那個老傢伙,總覺得自己能背負一切。」

  他盯著那扇門,右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把自己當成了鎖頭,想把這怪物關到死。可他忘了,鎖頭要是壞了,門還能從外面砸開。」

  太廟大門後,傳來了指甲抓撓木板的刺耳聲。咯吱,咯吱。每一聲都像是撓在人的心尖上,讓人牙根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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