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一個……不耐煩的棋手
但秦少琅知道,對方已經輸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觀星儀的正中央。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卻不反射任何光芒的……圍棋子。
秦少琅伸出手,將那枚棋子,拈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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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入手,一股冰涼而熟悉的感覺,順著指尖,傳入他的神魂。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材質……
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一種玉石或金屬!
這是一種,只存在於「域外星河」中的「虛空神鐵」!
那個窺探他的「黃雀」……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對方,是和他一樣的,天外來客!
書房內,燈火通明。
秦少琅靜靜地坐在桌前,指尖拈著那枚漆黑如墨的圍棋子。
虛空神鐵。
這種材料,在域外星河,也只有那些傳承了數萬年的不朽道統,才有資格擁有。它本身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卻是構建跨星域傳送陣,以及承載神魂烙印的最佳載體。
這枚棋子,不是挑釁,而是一封信。
一封來自「同鄉」的信。
【有意思,這小小的凡人王朝,竟然還藏著另一條過江龍?】
【是敵?是友?】
秦少琅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對方留下這枚棋子,顯然是認出了他黑色魔焰的來歷,是在向他表明身份,同時,也是一種警告。
警告他,這片魚塘,不止他一個釣魚佬。
就在這時,蘇瑾的身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驚慌和興奮交織的古怪神色。
「哥!出事了!宮裡出事了!」
「說。」秦少琅頭也不抬。
「我按你的吩咐,把那什麼『幽魂涎』送進去了。結果……結果……」蘇瑾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御膳房還沒來得及熬湯,那包藥材,就被皇帝身邊那個李公公,以『來路不明,恐有蹊蹺』為由,給當場銷毀了!」
秦少琅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銷毀了?」
「對!燒得一乾二淨!李公公還特意派人傳話,說『陛下心意已領,但宮中規矩森嚴,外來之物,一概不得入內』。」蘇瑾模仿著太監的語調,一臉的莫名其妙,「哥,這不就是說,咱們的計劃失敗了?那內鬼沒上鉤啊!」
【這皇帝也太小心了,我哥的計策多好啊,就這麼給攪黃了。】
「不,他上鉤了。」秦少琅淡淡道。
「啊?」蘇瑾更懵了。
秦少琅將那枚黑色的棋子收起,站起身。
「我讓御膳房熬湯,是做給內鬼看的。」
「而李公公銷毀藥材,是皇帝……做給我看的。」
他這一手,既是釣內鬼,也是在試探皇帝。
試探皇帝對他,到底有幾分信任。
而皇帝用雷霆手段,直接銷毀藥材,則是在回應他。
——朕,信不過你,但朕,可以用你。朕會用自己的方式,去驗證你的情報。
那個銷毀藥材的動作,本身就是一場篩選。
整個皇宮,有資格,有膽量,在御膳房總管面前,直接銷毀元帥「賠罪」之禮的人,屈指可數。
而又恰好對「幽魂涎」這種偏門草藥,如此警惕的……
範圍,已經縮小到一個人了。
那個在他與皇帝對峙時,失手掉落拂塵的老太監。
皇帝,已經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個老銀幣,在互相飆戲。」秦少琅心中冷笑。
他與皇帝的合作,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與猜忌。
但也正因如此,才足夠穩固。
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和共同的利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皇帝自己動手?」蘇瑾問道。
「不,我們等不了了。」秦少琅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真正的棋手,已經開始落子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個酒樓茶肆,甚至是孩童的口中,開始莫名其妙地流傳起一首詭異的童謠。
「黑石落,紫星搖,金龍困在四方牢。」
「廟裡鬼,夜夜嚎,張開大口要吃飽。」
「紅衣女,對天笑,不知明日誰上吊。」
這首童謠,仿佛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起初,沒人當回事。
但很快,有心人就品出了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黑石」,指的是監國元帥府所在的磐石大街!「黑石落」,豈不是指秦少琅失勢?
「紫星」,代指帝星!「紫星搖」,是說皇權動盪!
「金龍困在四方牢」,更是直指當今陛下,被困於皇宮這座牢籠之中!
而後面的「廟裡鬼」,更是讓無數知曉些許內情的人,汗毛倒豎!那指的,分明就是太廟之下的「孽」!
這首童謠,就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將京城上空那層虛偽的平靜,狠狠撕開,把所有暗流涌動的矛盾,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太師府。
「紅衣女,對天笑……」趙延嗣反覆咀嚼著最後一句,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長生殿!是長生殿的那位聖女!」
「他們想幹什麼?他們這是要將所有事情都挑明,逼我們站隊!」王德明臉色鐵青。
皇宮,紫宸殿。
「混帳!!」
皇帝姬蒼一掌將面前的桌案拍得粉碎,胸口劇烈起伏。
這首童謠,句句誅心!
這是在動搖他的統治根基!
「查!給朕查!到底是何人在背後搞鬼!」
……
各方勢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童謠,攪得人仰馬翻。
唯有元帥府,依舊一片寂靜。
秦少琅站在窗前,聽著親衛匯報完外界的動靜,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不是長生殿。
長生殿的人,只會躲在陰影里搞陰謀,他們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手筆,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挑釁整個大炎皇權。
是那個「黃雀」。
那個留下「虛空神鐵」棋子的「同鄉」。
對方,根本不屑於和他們玩什麼陰謀詭計。
他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首童謠,將所有的棋子,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殺機,全部催化,逼迫這場遊戲,提前進入最終階段。
「哥,這……這到底是誰幹的?也太狠了!」蘇瑾聽得目瞪口呆。
「一個……不耐煩的棋手。」秦少琅淡淡道。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孤零零的觀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