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她想岔了?
陸崑崙指節分明的手緩慢平穩地向前,輕輕抵在了洛紅雪的胸口。
洛紅雪錯愕地睜大眼。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意味著什麼,就感覺到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推力傳來!
緊接著,她整個人向後倒去!
不過呼吸之間,她就從陽台邊緣翻了出去,開始下墜。
視野中,陸崑崙站在陽台邊的身影迅速拉遠變小。
風聲在耳邊呼嘯。
這感覺……怪異極了。以她元嬰中期的修為,從二樓掉下去根本不可能受傷。
哪怕是表面的金丹中期,也不會受傷。
陸崑崙明明知道,還是要手欠什麼?
「砰。」
一聲悶響,洛紅雪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院子的泥土地上。
有些痛,但更多的是懵。
她撐起身,有些狼狽地抬頭,望向二樓陽台。
然後,她愣住了。
清風吹拂著陽台,比在下面感覺到的要大些。
陸崑崙玄青色的衣袍下擺和袖口被風帶起,輕輕飄動,他耳畔幾縷未被束起的髮絲,也在風中凌亂地拂過臉頰,甚至擦過她的唇角。
她就那樣站在陽台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木欄上,微微垂首,眉目平和地向下望來。
目光平靜,無喜無怒。
兩人隔著一段不高的距離,四目相對。
那一刻,洛紅雪心中原先因為被迫同行、因為被推下陽台而生的那點憋悶、惱怒和不解,忽然間,全都奇異地平息了下來。
從下往上看的風景,與方才在陽台並肩時,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視角。她站在下面,須得仰望。而那個人,站在上面,平靜俯瞰。
這樣的視角,讓她看到了自身的弱小。
心緒越發平靜。
少時,洛紅雪心中泛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個強盜……該不會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我只能站在下面,仰視她吧?
陽台上的陸崑崙終於開口,聲音順著風飄下來,清晰入耳。
「等我要去城鎮時,你最好也能出去。
否則……你知道後果。」
話音落下,玄青身影如煙消散,陽台上已空無一人。
陸崑崙一走,院子裡立刻響起殺雞般的哀嚎:
「好痛啊!痛死雞爺了!嗷嗷嗷!」
毛雞捂著自己腫成豬頭的臉,在草叢裡打滾。
洛紅雪走過去,看著它悽慘的模樣,也猜不透陸崑崙為何要揍它。
大概……是嫌它靠茶樹太近了?
「麻煩……」洛紅雪揉了揉眉心。
跟陸崑崙去城鎮這件事,太突然,也太棘手。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能通過宗門審核的外出理由。
而且她的名字還在執法堂掛著,正常外出需要向羅青雲報備。
還不一定能同意。
有陸崑崙在,安全或許不成問題。
但現在風頭還沒完全過去,洛家會不會暗中使絆子?
不過……
洛紅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攤開,穩穩的,沒有絲毫顫抖。
她又輕輕摸了摸懷中那枚冰涼的玉佩。
不知為何,陸崑崙來過之後,她之前因為洛家之事,因為師祖那一劍而殘留的些許心悸與後怕,竟奇異地平復了大半。
那種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危機感,似乎被另一種更具體,更近在眼前的麻煩取代了。
她深吸一口氣,院中混沌茶樹的清氣沁入心脾。
「又熬過去了一劫。」
她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說洛家的危機,還是在說陸崑崙的突然要她一起離開。
抬頭望天,陽光正好。
路還長。
……
正午。
陽光有些灼人,透過稀疏的雲層,明晃晃地灑在小院裡。
混沌茶樹的葉子在強光下顯得有些蔫蔫的,投下的陰影也縮成了一小團。
洛紅雪搬了把木椅,坐在樹蔭邊緣,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默默參悟著混沌輪迴訣中關於元嬰期靈力淬鍊的部分。
突破中期後,功法的運轉線路又有了一些微妙的調整,需要仔細體悟。
還有參悟新獲得的玉佩新神通,春風化雨。
院門處傳來輕微的撲棱聲,伴隨著刻意放輕、卻依然顯得笨重的腳步聲。
洛紅雪頭也沒抬,目光依舊落在玉簡上,聲音平淡:
「你不是離開了嗎?」
來者正是毛雞。
它昂首挺胸邁著自以為威嚴實則滑稽的步伐,跳上了洛紅雪旁邊的石凳,又費勁地蹦到了木桌桌面。
「哼!」毛雞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小眼睛斜睨著洛紅雪,翅膀叉著腰:
「老祖我思來想去,覺得這崑崙宗偌大地方,太危險,沒老祖罩著你,你遲早要吃虧!
所以,我決定回來了!
以後你就跟我混,報我九聖老祖的名號,道上的朋友多少都會給點面子!」
它說得擲地有聲,仿佛下了什麼天大的恩賜。
洛紅雪這才從玉簡上移開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笑意。
她沒接話,只是重新看向玉簡。
毛雞為什麼去而復返,她心裡大概有些猜測,但不確定。
這雞滿嘴跑火車,十句話里能有一句真的就不錯了。
所謂的道上朋友給面子,多半是它不知從哪個話本里聽來胡謅的。
不過,它去而復返有訴求,倒可能是真的。
比如,靈石又吃完了,或者在外面晃蕩發現還是這兒安全。
「話說……」毛雞見洛紅雪不理它,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換了個話題,臉上還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用翅膀拍了拍胸口:
「你以後……會吃人嗎?」
洛紅雪眉頭微挑,看向它。
又突然發什麼癲?
毛雞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聲音都壓低了些:
「老祖我今天下山,本來想找點野味打打牙祭,路過一片偏僻的老林子……
你猜怎麼著?
老祖看見一個男的,把一個女的剝得精光!
嘖嘖,那場面……
然後那男的凶神惡煞,揚言要吃了那女的!
那女的哭得喲,那叫一個慘,苦苦哀求……」
洛紅雪:「……」
她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描述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某個喜歡穿紫衣或玄衣,行事霸道,搶她茶樹還逼她同行的人……
她連忙在心裡搖頭,把這個荒唐的聯想壓下去。
心裡解釋,她是因為陸崑崙剛走,她有些敏感罷了。
「後來呢?」她順著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波瀾。
「後來?」毛雞的小眼睛瞪圓了:
「後來那男的心軟了,好像說要放過她!
結果那女的還不樂意了!
一把抱住那男的!」
洛紅雪:「……?」
這走向好像有點不對。
「再然後!」毛雞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驚恐:
「那女的……她、她突然張開嘴,一口就咬在那男的肩膀上!
我的個老祖誒!那不是親,是真咬啊!血哧一下就噴出來了!
然後她就那麼一口、一口……把那男的給吃了!
胳膊,腿,肚子……內臟都灑了一地!紅的綠的流得到處都是!太粗魯了!太不講究了!」
毛雞用翅膀捂著眼睛,仿佛不忍回憶:
「老祖我走南闖北,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麼生啃的,還是頭一回!
好歹烤一烤啊!」
洛紅雪沉默了。
原來……不是她想的那種事。
想岔的只有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