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面獸心


  他原以為,那個姓關的最多也就是個不作為、懶政怠政的昏官,卻萬萬沒想到,這孫子背地裡竟然黑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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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這些年來,這混蛋夥同了縣裡幾個相熟的工程隊,每年都以各種名目向上面申請大批的援助款和建設資金,號稱要修建鎮上的各種基礎設施。

  可實際上,他們做的全是表面功夫,有95%以上的錢款,都被他和白水鎮政府的幾個核心領導,用五花八門的手段給私吞了,

  剩下的那點殘羹冷炙,還分給了那些工程隊作為封口費。真正用到民生實處的錢,恐怕連總額的5%都不到!

  就說那個決堤的水庫!

  當初上面是按照修建一座應對百年一遇洪水標準的中小型戰略水庫來撥款的,資金給得相當充足。可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拿了錢之後,竟然玩起了偷梁換柱的把戲!

  他們把國標的高強度螺紋鋼,換成了幾乎細了一半、鏽跡斑斑的「瘦身鋼筋」;把高標號的特種水泥,

  換成了市面上最低廉的劣質水泥;甚至為了節省成本,在混凝土裡摻入了遠超標準的石粉和劣質河沙,整個壩體的結構強度連設計標準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表面上看,那大壩修得有模有樣,可內里,跟豆腐渣糊起來的空殼子根本沒什麼區別!

  難怪!難怪一場並非發生在正中心的地震,就能直接把它震出裂縫!

  林辰拿著文件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為了堵住這個豆腐渣工程的決口,整整犧牲了四名公安同志!周衛東更是重傷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聽楊姨說,他那條腿就算治好了,以後一到颳風下雨天也得疼得受不了,落下了終身的病根!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幫蛀蟲!

  林辰死死地攥著那份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牙關緊咬,胸中那股憤慨與憎惡,幾乎要噴薄而出。

  「媽的!這幫畜生!簡直豬狗不如!」

  「何止啊。」陳清泉的臉色鐵青,聲音里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那王八蛋,連低保戶的低保金和村里老年人的養老保險錢都不放過!找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盤剝剋扣,全都中飽私囊了!」

  他喘著粗氣,雙眼通紅,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最他媽可氣的是,你知道嗎?省里給咱們石川縣一些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嬰幼兒,專門設立了一個醫療補貼。

  就是治病的時候,家裡可以申請抵扣很大一部分費用。這原本是為了解決那些家裡有病人、又真的治不起的困難家庭的燃眉之急的。」

  陳清泉死死地盯著林辰,一字一頓地問:「可你知道這孫子是怎麼做的嗎?」

  林辰茫然地搖了搖頭,心裡已經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陳清泉猛地抄起桌上的搪瓷水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地上一砸!

  「咔嚓!」

  水杯被摔得四分五裂,瓷片飛濺。

  「他媽的這個王八蛋!」陳清泉的咆哮聲在辦公室里迴蕩,「他居然要那些生病孩子的媽陪他睡覺,才肯給批那個救命的條子!

  這些年,有名有姓、查有實據的,至少有十幾個年輕的母親……都被這王八蛋給糟蹋了!」

  說到最後,他這個鐵打的漢子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顫抖和痛苦。

  「這也是我的失職……我調過來這麼久,竟然沒發現他是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看著陳清泉臉上那深深的自責,林辰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勸道。

  「老大,你這話怎麼說的?你調任縣委總共也不到一年的時間。這些事都是以前趙建明在位的時候,他和身後那幫王八蛋搞出來的爛攤子。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林辰的語氣十分堅定:「再說了,既然現在咱們已經知道了這個情況,也親手打掉了這個毒瘤,

  那以後這裡的事兒,咱們就多看著點兒,多上點心,別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不就是了嗎?」

  陳清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還是意難平,他依舊罵罵咧咧的。

  「老子就是覺得,哪怕是直接槍斃了這畜生,都算是輕的!」

  「要是現在還有當年那個凌遲的司法,老子恨不得親自上去,一刀一刀地多片他幾刀!」

  說著說著,陳清泉這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鐵打漢子,聲音竟然哽咽了。他猛地抬手捂住臉,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最終變成了痛苦的嚎啕大哭。

  他抱著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跟林辰哭訴起來。

  「臭小子……這回……這回整個白水鎮,傷亡了1000多口子人啊!」

  「那是1000多條活生生的人命啊!誰不是爹生父母養的!」

  「死了的,傷了的……這一下多出來多少孤兒寡婦?又有多少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人?一想到這些,我……我這心就跟被刀子剜一樣疼啊!」

  他的哭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自責。

  「你說,你說這世上為什麼有這麼多貪官?難道這個世界已經黑成這個樣子了嗎?

  難道在我們黨領導下的國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嗎?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多一些像你這樣,真正能為百姓做事,真正潔身自好的好幹部啊!」

  林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只是默默地從抽屜里拿了一包紙巾放在桌上。

  他知道,這位書記積壓了太多的壓力和痛苦,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等陳清泉的哭聲漸漸小了一些,林辰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老大,這也是人性使然。自古以來,清官如鳳毛麟角,貪官如黃河之沙。」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沉靜。

  「這個世道,本就是個大染缸,進來的人形形色色,誰又能真正做到始終一塵不染呢?」

  林辰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深邃而複雜。

  「就算是我,也未必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經手的樁樁件件,都能做到問心無愧,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只能說,盡力而為,守住底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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