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份遺書


  得了,有了這份證據還有啥好說的?

  審訊立刻展開。

  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已經驅車趕往死者老魏生前的住處。

  車子在迷宮般的巷子裡艱難穿行,車輪碾過泥濘,濺起的水花帶著一股酸臭。

  說是城中村,都算是抬舉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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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簡直就是個貧民窟,搖搖欲墜的棚戶房擠得密不透風,牆上用紅漆噴著巨大的「危」字,看上去在上次地震後就沒再安穩過。

  開車的年輕警察罵罵咧咧,說他剛才下車問路,一腳踩進了一泡溫熱的狗屎里。

  「行了,別抱怨了。」帶隊的老警察掐了菸頭,

  「人就住這兒,線索也只可能在這兒。」

  他們在一個勉強能稱之為「院子」的地方停下,找到了老魏那間已經被貼上封條的小屋。

  鄰里之間幾乎沒有秘密,警察一亮證件,話匣子就打開了。

  一個叼著菸袋的大爺坐在小馬紮上,斜著眼看他們。

  「警察同志?為老魏的事兒來的?」

  「是,大爺,想跟您了解點情況。他家裡那幾個人,平時怎麼樣?」

  「哼,平時?」大爺嘬了口菸袋,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子嘲弄,

  「得看是哪個平時。前陣子剛聽說這片要拆遷,老魏能分一大筆錢那會兒,

  嘖嘖,那叫一個孝順!兒子兒媳天天來,端茶送水,捏肩捶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二十四孝圖里蹦出來的呢。」

  旁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大媽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誰說不是呢!老魏那輩子哪享過這福啊,我瞅著他那幾天,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可這好日子沒過幾天,味兒就變了。」

  「怎麼說?」

  「他們是來要錢的嘛!老魏也精,知道這錢要是撒了手,人立馬就沒了影。他就一直拖著不給。

  那仨東西一看錢到不了手,臉就拉下來了。

  一開始只是甩臉子,後來就開始指著鼻子罵,那話難聽的,我們隔著牆都聽不下去。」

  帶隊的老警察點了點頭,這和供詞裡的內容開始對上了。

  他遞給那位大爺一支煙。

  「那後來呢?動手了嗎?」

  「動手?那是上個月之後的事兒了。」

  大爺嘆了口氣,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上個月,老魏查出來胃癌,晚期。沒救了。

  這下可好,那幾個畜生連裝都懶得裝了,攤牌了,讓老魏趕緊把錢拿出來,說人都要死了,留著錢幹嘛。」

  「我聽得真真的!」擇菜大媽一臉憤慨地插嘴,

  「老魏就躺床上,有氣無力地說,『錢,你們想要,行。等我入土了,燒了頭七,你們再來拿』。就為這句話,那幾個狗東西……」

  大媽沒再說下去,但眼裡的情緒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爺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眼裡的嘲弄變成了沉甸甸的悲哀。

  「動手?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自從老魏查出那個病,沒救了之後……

  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之後啊,這院裡就沒安生過。

  隔三差五的,就能聽見老魏那屋傳來悶響,還有他那慘叫……那叫聲,真跟拿刀子在心口上劃拉似的。」

  「那幾個畜生,根本不是人。把門一關,往死里打。

  也就出事的前兩天,怪了,突然就消停了,一整天都沒見著人影。」

  擇菜的大媽用衣角擦了擦眼角:「我跟你說,最邪門的是出事頭一天。

  那天下午,我看見老魏自個兒出門,樂呵呵的,手裡還拎了瓶酒回來。就是那什麼……春花酒。

  他一個人坐在門口,還拉著老張頭(指了指叼菸袋的大爺)陪他喝呢。」

  帶隊的老警察看向那位大爺。

  大爺點了點頭,眼神飄向了遠處,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是。我瞅著他不對勁啊,就問他,老魏,你這是咋了?中彩票了?

  他也不多說,就講沒事兒,想開了。喝完酒,他塞給我一個信封,黃皮紙的,厚得很。」

  老警察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他跟我說,老張,這東西你先替我收著。他說,要是我死了,那幾個小王八蛋還念著我是他爹,願意給我蓋上土,你就把這信封給他們。

  要是他們連張草蓆都懶得給我卷……你就把這信封拆了,裡面的東西,全是你的。

  拿著這錢,勞駕你,把我這把老骨頭燒了就行。』」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帶隊的老警察深吸一口氣,暗自罵了句畜生:「大爺,東西呢?拿出來。這很可能是關鍵證據。」

  「哎!哎!」老張頭如夢初醒,趕緊一溜煙跑回自己屋裡,裡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被壓得有些褶皺的牛皮紙信封出來,鄭重地交到警察手裡。

  「拿證物袋封好!」

  一行人帶著這份沉甸甸的證據,迅速返回了省廳。

  證物袋被小心翼翼地拆開。

  信封里,是兩沓用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一數,正好兩萬塊。

  錢的下面,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是那種最便宜的學生作業本紙。

  展開信紙,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筆跡顫抖,好幾處都被淚水或是什麼液體洇開,模糊了一片。

  那是一封遺書。

  「翠蘭,我來找你了。

  這身子骨,是真撐不住了。

  裡頭跟刀子絞一樣疼,外頭……外頭也疼。我這輩子沒做過啥壞事,老天爺咋就這麼罰我。

  我總想著,那筆拆遷款是留給孩子們的,是我這當爹的最後一點用處。

  我捏在手裡,是怕我真倒下了,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可我沒想到啊,他們……他們等不及了。

  拳頭落下來的時候,我咬著牙,卻總想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們不知道,我早就沒想活了。

  前兩天聽人說,有一種叫雲中夢的酒。喝多了,人就能舒舒坦坦地睡過去,跟做夢一樣。

  我想,這名字好。我就當是做個夢,夢裡就走到你那兒去了,再也沒人打我了。

  信封里那兩萬塊錢,是給隔壁老張的。他是個好人。

  要是我那幾個『孝子賢孫』還願意給我收個屍,這錢就讓老張拿著,算我謝謝他陪我喝了最後一頓酒。

  要是他們連看我一眼都嫌髒……就讓老張拿著這錢,把我燒了,隨便找個地方撒了就行,省得占地方,礙他們的眼。

  翠蘭,我這一輩子,沒啥大出息,讓你跟著受苦了。現在好了,我來陪你了。

  別嫌我來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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