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曾經的老兵
輕。
太輕了。
這哪裡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入手處根本摸不到一點肉，隔著那層油膩膩、硬邦邦的破棉襖，手指頭觸碰到的全是硬得硌手的骨頭。
林辰把人翻過來一看，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這老頭臉頰深陷，顴骨高聳得嚇人，兩個眼窩像是被人挖空的黑洞，嘴唇乾裂起皮，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
這哪是瘦啊，這完全就是一副骨頭架子外面勉強包了一層皮！
風一吹，那寬大的破衣裳晃蕩著，感覺隨時都能把這把老骨頭給卷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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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這他媽哪是惡意碰瓷啊？就算是影帝也沒法為了訛錢把自己餓成這副鬼樣子吧？
這分明就是活生生餓暈過去了！
林辰顧不上多想，一把抄起老頭的膝彎和後背，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大爺！大爺！千萬別睡著了！睜開眼看看我！我這就送你去醫院，很快就到！」
把人放進后座，林辰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焦急地問道：
「老爺子，你家裡人呢？把你身份證給我，或者告訴我你兒子、兒媳婦的電話？
都餓成這樣了，家裡人怎麼也不管管？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去醫院等著！」
原本氣若遊絲的老頭，一聽到「家裡人」、「兒子」、「兒媳婦」這幾個詞，像是觸電了一樣，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那隻枯瘦的手猛地死死抓住了前面的座椅靠背，身子劇烈掙紮起來，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千萬別！千萬別給他們打電話！求求你……別找他們……」
老頭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發抖，甚至想要去拉車門跳車。
林辰嚇了一跳，生怕他再折騰出個好歹來，連忙踩住剎車安撫道：
「好好好！不打！我不打！大爺您別激動，咱們先去醫院看病，這總行了吧？」
「不去！醫院也不去！」
我沒錢，我也沒病……我就是餓了，只要能給口吃的就行，千萬別去醫院花冤枉錢……」
「行，不去醫院。前面就有個包子鋪，我帶您吃東西去，這總行了吧？」
林辰嘆了口氣，把車開到了不遠路邊的一家名為「老劉包子」的小店門口。
扶著老頭坐下，林辰一口氣要了兩籠肉包子，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甜豆漿。
老頭一看見吃的，眼睛裡都冒綠光，抓起滾燙的包子也不怕燙，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林辰趕緊給他拍背順氣，又餵了幾口豆漿，這一籠包子下肚，老頭的臉上總算是恢復了一絲血色，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
看著老頭緩過來了，林辰才試探著問道：
「老爺子，您這是哪的人啊？怎麼一個人流落到這兒了？
我看您這也太瘦了，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困難？要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您跟我說，我是……」
話還沒說完，老頭拿著包子的手一頓。他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地搖頭，眼神閃躲，明顯是有難言之隱。
「謝謝……謝謝好心人。我吃飽了，我得走了。」
說完，老頭抓起剩下那個包子就要往懷裡揣，撐著桌子就要往外走。可他身子骨實在太虛，剛才那一頓猛吃雖然填了肚子，但元氣還沒恢復。
剛站起來還沒邁出兩步，老頭腳下一軟，身子一歪又要往地上栽。
「小心！」
林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老頭的胳膊，想要把他扶住。
「嘶——！」
林辰手剛碰到老頭的小臂，還沒怎麼用力，老頭就像是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林辰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老頭那破爛棉襖的袖口往上擼起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血口子和青紫色的瘀斑！
那是舊傷疊著新傷，有些像是被指甲狠狠掐出來的，有些像是被細藤條抽出來的，皮肉翻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明顯不是摔的，這是被人打的！而且是長期虐待！
「這……」
林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衝上了天靈蓋。
「大爺，您今天哪也不許去！這傷是怎麼回事？誰打的？」
林辰這一用力，原本想把老頭扶正，卻不小心扯開了老頭外面那件滿是油污的破爛棉襖領口。
就在棉襖敞開的一瞬間，林辰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抹熟悉的顏色。
在那髒兮兮的破棉襖裡面，貼身穿著的，竟然是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已經磨破了的老式軍綠襯衣。
雖然扣子都掉光了，是用別針別著的，但那獨特的布料質感和領型……
那是六五式軍裝的內襯！
這骨瘦如柴、被人虐待得不成人形的老爺子，竟然還是個老軍人？！
不管林辰怎麼溫聲細語地詢問，老頭就像是受了驚的鵪鶉，縮著脖子，除了剛才那幾句胡話，再也問不出半個字來。
看著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樣子，林辰心裡不是滋味。
他乾脆也不問了，開著車先去最近的商場，挑了一套最厚實的衣服
「大爺，穿上這個就不冷了。」
穿上嶄新的衣服，老頭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問不出家庭住址，總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林辰咬了咬牙，方向盤一打，直接把車開回了縣委大院。
「書……書記？這？」
「別問，去倒杯熱水送到我辦公室，再拿床厚被子來。」
林辰臉色鐵青，一路把老人扶進大廳。
同時撥通了縣退役軍人事務局局長的電話，
請你幫我查一個人的檔案。男性，年齡大概八九十歲，咱們縣的，身上有舊傷，應該是參加過戰役的老兵。重點查有沒有走失或者家庭困難的記錄！」
與此同時，林辰利用自己的權限，調取了縣裡重點優撫對象的檔案庫。
既然穿著老式軍裝，又是一口本地口音，只要是有功之臣，檔案里絕對有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發上的老人因為暖和，已經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十分鐘後。
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份詳細的檔案資料，與此同時，在那張有些泛黃的黑白證件照上，
林辰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雖然年輕時英氣逼人，但那眉眼的輪廓，分明就是沙發上這個乾癟的老頭！
林辰的手指敲擊在滑鼠上，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
陳國富。
再往下看，那一行行紅色的履歷，如同驚雷一般在林辰腦海中炸響！
「陳國富，男，89歲。曾服役於某王牌師……」
「1984年，作為老兵骨幹隨部奔赴老山前線……」
「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在某次高地爭奪戰中，全身多處負傷，仍堅守陣地三天三夜……」
老山前線下來的！
這是一位真正從血火里滾出來的戰鬥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