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去他媽的不符合規定
就在林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甚至感到後背發涼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被操場角落的一幕給拽了過去。
那裡有三個孩子。
三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孩。
讓林辰感到心臟猛地一抽的是，這三個孩子幾乎是「浮」在地上的。
因為下肢嚴重畸形萎縮，他們根本站不起來。
每個人的屁股底下都墊著一個小小的木板凳，雙手撐著地，正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往樹蔭下挪動。
那動作看著就讓人心酸，像是離水的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掙扎。
原本正陪著林辰說話的陳立國，一看到這三個孩子，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扔下林辰，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陳立國跑得急，到了跟前，二話不說先去打了三份滿滿當當的飯菜。
然後，他端著飯盒走到那三兄弟面前，原本慈祥的臉瞬間板了起來，語氣變得冷冰冰的，甚至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
「都看什麼看！趕緊吃！」
「今天誰要是剩下一粒米，明天就別來上學了！」
三個孩子似乎習慣了校長的這種「兇狠」，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想要衝他笑。
「不許笑！」
「聽到沒有！趕緊吃！不吃飽飯，哪有力氣長身體？哪有心思好好學習？」
說完，陳立國竟然真的就這麼背著手，像尊門神一樣杵在旁邊。
他死死地盯著這三個孩子，監督著他們一口一口地把飯菜往嘴裡塞，直到看著他們把飯盒裡的米飯和那點少得可憐的肉絲全部吃光，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陳立國像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個塑膠袋。
裡面裝著每人兩個煮熟的雞蛋，還有一個油汪汪的大雞腿。
他把袋子塞進那個最大的孩子懷裡
「拿著！這是給你們帶回去的。要是弄丟了」
看著三個孩子千恩萬謝地把袋子貼身藏好，又艱難地挪動著板凳去洗飯盒，陳立國這才轉過身。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走回到林辰身邊，
「林書記，不好意思啊，怠慢您了。咱們……繼續轉轉？」
林辰站在原地沒動，眼神依舊停留在遠處那三個艱難挪動的背影上。
良久，他才低聲問道：
「陳哥，這三個孩子……是什麼情況？」
陳立國順著林辰的目光看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劣質香菸，想點又沒點，只是在手指間搓著：
「這三個娃，命苦啊。」
「他們是我們這兒條件最艱苦的一家。當初出生的時候就帶了這麼個毛病，先天性肢體殘疾。」
陳立國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那個媽，生這三胞胎的時候難產，當場人就沒了。」
「那個爹倒是條漢子，為了給孩子治病，拼了命地出去打工。結果……在工地上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也沒了。」
「這些年，這三個娃就全靠著家裡那個七十多歲的爺爺拉扯著。」
「老爺子身體也不好，全靠上山挖點竹筍，或者在房前屋後種點土豆，背到鎮上去換點生活費。」
說到這，陳立國的眼圈有點紅：
「我也是一次偶然去鎮上趕集，看到這三個殘疾娃娃在幫著老爺子賣土豆，大冬天的，手都凍裂了……問了之後，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這才把他們特招進學校來的。」
林辰聽得心裡發堵，但還是有些不解：
「那你剛才對他們……」
「我不凶不行啊。」
陳立國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林書記，您是不知道。別看這三個孩子身體殘疾，那心是真孝順啊，孝順得讓人心疼。」
「我要是不盯著他們吃，不罵他們，他們肯定會把飯盒裡的肉菜、雞蛋全都偷偷省下來，一口都不捨得吃，全都要帶回去給家裡的爺爺。」
「怎麼說都不聽，那一回給我氣得……」
「沒辦法呀，我也只能扮這個黑臉。逼著他們在學校吃飽了，再額外給點東西讓他們帶回去。這樣既不餓著孩子，也能顧著老人的嘴。」
陳立國說得輕描淡寫，但林辰卻聽得心驚肉跳。
這種極度的貧困和這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掙扎，讓他這個「富二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
但緊接著，一股無名火瞬間從林辰的心底竄了上來。
「不對！」
「陳哥，按照你說的這種情況——父母雙亡、先天殘疾、再加上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爺爺撫養。」
「這是典型的特困戶和孤兒標準啊！」
「按照國家的政策，他們應該有低保，有重度殘疾人護理補貼，甚至還有孤兒養育津貼才對！」
「這些錢加起來，雖然不能說大富大貴，但至少吃飽飯、基本生活是絕對沒問題的！」
「怎麼可能還會過得這麼難？還需要靠賣土豆為生？還需要靠你在學校里省出口糧來接濟？」
面對林辰那要吃人一般的質問，陳立國臉上的苦澀更濃了。
他雙手一攤，語氣里充滿了無力感：
「林書記，您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呢？」
「我也去了解過，也去跑過。按理來說，按照國家的扶貧政策，這三個孩子的情況是絕對符合特困供養人員標準的。」
陳立國說到這，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可是我去縣民政局問過好幾次，辦事大廳那幫工作人員態度橫得很。每次就一句話——『不符合申報標準』，或者材料不齊。」
「最後一次，他們直接就把我給打發出來了。說是上面剛下來的『新規定』，這幾個孩子的家庭情況有些特殊，雖然窮，但不符合那個什麼硬槓槓。」
「問急了，人家就說我不懂政策，讓我回去好好學習文件精神。」
「放屁！」
林辰終於忍不住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平日裡那副溫文爾雅、談笑風生的樣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鐵青和暴怒：
「我去他媽的規定！」
「我在縣政府大院坐鎮，分管的就是這些工作！我是常務副縣長，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把殘疾孤兒拒之門外』的新規定？」
「這種傷天害理的文件，是誰簽發的？他們從哪兒變出來的規定？」
林辰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極了。
什麼不符合標準？這分明就是不想辦，或者說，這筆屬於這三個孩子的救命錢，早就被人給截留、或者挪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