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意已決!


  孫承宗來到東暖閣時,只見畢自嚴抱頭鼠竄在前。

  崇禎一手提劍、一手掀袍追擊在後。

  「陛下,您這又是何必……」

  崇禎氣喘吁吁地回到炕上,把劍一丟,順手抓起塊糕點咬了一口。

  「這老東西太賤了。」

  崇禎之所以火氣這麼大,全因為這畢自嚴實在是太賤了。

  起初兩人聊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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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給他查遺補漏,已經基本搭建起了央行的基本框架。

  可這老貨竟然無師自通地想到了如何坑百姓的錢財。

  簡單講就是,地方的官府如果無銀可用。

  便可成立一個公司(比如城投公司)。

  然後用這個城投公司高價競拍得到官府的一個項目。

  至於是什麼項目不重要,因為這不是重點。

  比如這個項目是河底的淤泥。

  城投公司以幾十億白銀的價格從官府手裡拍得這個項目。

  城投公司拿中標書去銀行貸款。

  用貸款給官府。

  官府得到了真金白銀。

  城投公司河底淤泥項目破產,無力償還銀行貸款。

  銀行報給央行,啟動壞帳程序。

  簡單講就是加印寶鈔。

  直接後果就是百姓手裡的寶鈔貶值。

  相當於合法搶劫。

  崇禎不知道這老貨腦子是怎麼長的,竟然能想到這種陰毒的辦法。

  難道所有奸商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好他只是說說,不然崇禎就不是追著他跑。

  而是直接砍了他的狗頭。

  孫承宗苦笑。

  他家這位陛下,果真與眾不同。

  可不得不承認,陛下乃真明君也。

  朝堂許多重要職位至今懸缺。

  可朝政運轉的速度與效率,卻是史無前例的。

  「陛下,臣已去信瓦剌與韃靼,說明互市與入京通使之事。

  兩部皆已應允,開春即派貴族入京。」

  崇禎點頭。

  這種好事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既然要互市,就得守信。

  如此,他們短期內不會再犯邊,郭允厚那邊也能安心整理陝西與寧夏。

  孫承宗清楚,

  陛下開互市,是為了爭取時間。

  陝西剛穩,百姓才鬆口氣。

  挖渠、遷民、貸銀、丈田,正按部就班。

  若此時邊軍再被迫北調,節奏全亂。

  藩王叛亂雖平,但地方要重建,政令要推行,全都要時間。

  而時間,正是此刻大明最稀缺的東西。

  「陛下,科舉定在一月後舉行,但若依陛下所擬的考題。

  怕是……能中榜者無幾。

  是否稍寬一些?」

  大明科舉,歷來分三場。

  一場考經義,四書五經;

  二場考文體,詩、賦、制、誥;

  三場考策論,時政議題。

  這套只考語文的科舉模式,被崇禎直接否決。

  明代的科舉制度早已畸形。

  考題皆出自四書五經,但那幾本書的字本就不多。

  前人出過的題不能再出,於是就有了掐頭去尾,斷句為題的怪象。

  連考官自己都說不清題意,考生更不知該怎麼答。

  五百字定額,八段分式。

  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

  八段排比,一字不差,這就是所謂的八股文。

  文章若不按朱熹之言立意,立刻判零。

  考生不得自抒己見,只能模仿古人,背聖人語。

  於是朝堂上多是空談仁義禮智,連粥棚都不會建的聖人門徒。

  典型的書呆子。

  當然,也有例外。

  若真能把八股玩得明白,那便可要詩詞得詩詞,要賦得賦。

  徐階、高拱、張居正便是其中佼佼者。

  可惜這樣的鳳毛麟角,遮不住整個制度的腐朽。

  如此一群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要他們治國?

  簡直是痴人說夢。

  於是崇禎下旨,廢四書五經,棄八股陳腐,改以民生雜學為考題。

  農政、律令、軍務、水利、商賈、度量衡,皆在考綱之內。

  這一場科舉,註定要震動天下。

  「閣老,朕寧願朝堂暫空,也不願濫竽充數。

  朕命凡過院試者皆可入京會試,意在廣收真才。

  若再依舊制選拔,只怕這朝堂之上,又要被無能之輩塞滿。」

  「陛下,科舉之制驟然更改,恐能達陛下心意之人,屈指可數。」

  如今的情勢,的確令他憂心。

  朝廷官員空缺嚴重,陝西的地方官幾乎盡廢,全靠臨時提拔的秀才支撐。

  河南、湖廣、山西亦相差無幾,四川正陷平叛。

  官缺之盛,甚至超越了洪武初年。

  「閣老以為那畢自嚴,命學子沿途教百姓識字,是為何?」

  孫承宗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是在藉此篩選真正之才!」

  沒錯。

  那些死讀書者看不懂其中深意。

  有家世者看不上這種下賤差事。

  唯有真心讀書、胸懷天下者,方能明其真諦。

  「朕之所以重用畢自嚴,便在於此人能識朕心之所向。

  更可貴的是,他在朕開口之前,已做在了前頭。

  只是……這人……有些太賤了。」

  孫承宗苦笑。

  不得不承認,這畢自嚴的確聰明絕頂。

  能謀事、會幹事,這樣的人若不入內閣,實為浪費。

  「陛下,若如此選才之法,恐觸動眾多既得利益。

  若群起以祖制相攻……」

  崇禎擺手冷笑。

  「那朕便讓葉震春再去向太祖請旨。」

  孫承宗忍俊不禁。

  原來陛下留葉震春至今,竟為此用。

  你提祖制?

  好,那朕就讓太祖親自頒旨。

  既然陛下已有對策,孫承宗也不再多言,只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上。

  「黃道周自東江來信,他已啟程返京。」

  崇禎展開信紙,目光瞬間一沉。

  他早知毛文龍無反心。

  謊報軍需亦是受貪官所逼,也知登州官員與建奴暗通。

  但他沒想到,東江之上,毛文龍守護的竟是十餘萬遼東遺民。

  更沒想到,那武之望竟殘忍至此。

  那些從屍山血海中救出的婦女,被賣入南京妓院。

  那些襁褓中的孤兒,被當作貨物販賣給權貴為奴。

  嘭!

  信件被重重砸在案上。

  「李國普!

  朕暫留他為穩局,如今看來再留不得。

  內閣之事,也該徹底清算了。」

  崇禎看向孫承宗,語氣決絕。

  「命劉鴻訓回京任刑部尚書。

  召韓爌為工部尚書。

  調李標為吏部左侍郎。」

  孫承宗頷首,三人皆為能臣。

  「臣以為,韓爌、劉鴻訓皆可入閣。」

  崇禎點頭。

  「好,就依閣老之議。」

  此刻的內閣,早已非昔日之模樣。

  魏忠賢為崇禎馬首是瞻。

  崇禎與孫承宗只要協商一致,政令便可順行無阻。

  若非有這樣的內閣,二十一衛與勛貴不可能一舉覆滅。

  藩王也不會束手就擒。

  賑災與新政的推行,更不會如此順暢。

  崇禎本沒想此時再動內閣。

  可看了黃道周的稟報,崇禎心意已決,要把內閣這群垃圾徹底清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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