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屁都不是!
應天府尹大牢。
更該死的武之望便被關押在這裡。
當初魏小賢南下之時,崇禎給他看了黃道周的奏報。
奏報里,把武之望從東江騙來的遼東遺民,賣進青樓的事寫得清清楚楚。
魏小賢知道,陛下給他看,不是讓他知情。
而是讓武之望死得不能太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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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牢里,魏小賢在椅子上坐下。
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淡淡開口。
「你名聲不錯,在我看來,你其實更適合當郎中。
《濟陰綱目》《濟陽綱目》《疹科類編》,都是你的作品吧?
尤其那《濟陰綱目》,被稱為大明婦科盛典。」
他掃了武之望一眼。
「奇就奇在,你這種歹毒心腸,怎能寫得出這種醫書?」
紙張再次一抖。
「你萬曆三十六年修《臨潼縣誌》,又造橋利民,被當地百姓歌頌。」
掃了武之望一眼,見他身體一僵,咧嘴一笑。
「沒想到老子挖得這麼深吧?
有意思的是,臨潼有一位擅長婦孺病症的道士。
據說他收過一個徒弟……也叫武之望。」
武之望盤坐不動。
「家師淡泊名利。
吾以其法行醫濟世,有何不可?」
魏小賢輕輕點頭。
「無不可。」
隨即話鋒一轉。
「但你師父是救人,你卻是害人。」
他將紙丟在地上。
「你為了讓青樓婦人不停接客,給她們服下慢性毒藥。
為了迎合那些好男童的畜生,讓孩子喝下永遠長不大的藥。
婦人活不過十年,男童撐不過三年。」
他起身走近。
「跟你這種畜生比,我東廠的人都算仁慈。」
魏小賢蹲下,與武之望對視。
手一翻,彎月小刀出現。
「我每天片你十斤肉。
你不是郎中嗎?
能撐過七天,我就放過你。」
在武之望驚恐的眼神中,魏小賢起身,收起小刀。
「卸掉他的下巴,別讓他咬舌自盡。
另外,把萬花樓的那些女子都帶來,讓她們親眼做個見證。」
說完轉身離開牢房。
他從不把自己當好人。
落在他手裡的,自然連人都不配做。
陛下心疼那些遼東遺民。
所以武之望的臉,他沒動。
那是留給那些受盡苦難的婦人去抽、去打、去報仇的。
他要讓她們親眼看著,一刀一刀把武之望剮成碎片。
……
六合山的消息傳入應天府時,朝野皆驚。
誰都沒想到,隱藏在山中的匪徒竟如此悍勇。
南直隸官軍前往剿匪,卻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若非天雄軍及時趕到,將匪患連根拔起、斬下匪首,這股亂賊必將禍亂南直隸。
這便是歷史。
誰活到最後,誰便擁有書寫與定性的權力。
消息一到南直隸,各地百姓頓時哭聲遍野。
那些戰死的官軍,是他們的兒郎、丈夫。
悲痛之後,便是對匪徒的痛恨。
同時也對天雄軍以及朝廷多出了一分感激。
感激替他們報了仇。
百姓的情緒簡單而直接。
他們必須要有個憎恨的目標。
有了憎恨的目標,自然就有了感激的方向。
至於真相,從來不重要。
而這,恰恰也是錢龍錫敢孤注一擲的底氣。
他篤定小皇帝絕不敢一下殺太多人。
即便敢,也會把更多的人推向自己陣營,讓百姓怨恨朝廷。
但他萬萬沒想到,崇禎不但殺了,還把罪名嫁禍給了別人。
讓被害者對他感激涕零。
南直隸巡撫余懋衡被押入大獄,罪名通匪。
他成了百姓痛恨的首惡。
竹林、木幾、清茶。
曾經賓客如雲的竹林,如今門可羅雀。
周希聖被余懋衡送入大牢。
蔡思充成為無效的獻祭。
羽林前衛指揮使被魏小賢襲殺。
暗投於他麾下的南直隸官軍覆滅。
余懋衡落網。
六合寨被平。
然而,祝以豳卻毫髮無損。
東林黨在南直隸經營數十年,最終全毀在他手裡。
毀得徹徹底底。
竹林依舊溫柔如昔……
在竹林深處,走來一人。
那人走至木幾前,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清茶。
品了一口,才淡淡地開口。
「你敗了。
你不僅毀了公爺在南直隸的一切布局,也將東林學院最後的底子敗得乾淨。
當年我孔家資助顧憲章創立東林學院,後來被魏忠賢屠戮殆盡。
如今你的一意孤行,又將最後的火種熄滅。」
他放下茶杯,平靜地看著錢龍錫。
「你知道,一旦落到皇帝手裡的下場。
留一點體面……自絕吧。」
話落,起身。
錢龍錫猛然抬頭。
「你以為我死了,你們就能洗脫嫌疑?
憑那小皇帝的手段,他盯上你們怕不是一天兩天了……」
孔家之人不耐煩地打斷。
「我孔家從不參與世俗紛爭。
對皇位更無覬覦。
我們只是資助看起來有大氣運之人。
這是延續之道。」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
「這些年從南直隸所得的銀子,都埋在這裡。
放心,你的子嗣孔家自會照顧。
你可以安心去了。」
言罷,轉身而去。
錢龍錫盯著那背影許久,突然發出一陣狂笑。
「好一個不干預世俗!好一個無覬覦之心!
銀錢藏在竹林之下,等我一死,被小皇帝起獲。
好一個人贓俱獲!
比無恥,比卑鄙,天下無人能勝你孔家!」
大笑過後,他重新提起茶壺,為自己倒滿一杯。
往杯里放入一顆藥丸。
目光落在竹林間,帶著最後的眷戀。
一口飲盡。
「你們錯了。
你們以為小皇帝費盡心力,一點點剪我羽翼,只是為了除掉我?」
他又笑了,只是這次笑得蒼涼。
「以小皇帝的心智手段,早知幕後是我。
可到現在,為何沒有一人來拿我?
是……蔑視。
這是告訴老夫,我連做他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連親自下旨殺我的必要都沒有。」
他的氣息開始急促,臉色灰敗,眼神黯淡。
他艱難地轉向孔家之人離開的方向。
「他盯上的是你們……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不只是要殺你們……
他要撕掉你們那層『聖裔』的皮……」
黑紅色、粘稠的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頭顱慢慢垂下,最後低喃著。
「若……我選擇效忠……你,你會……重用我嗎……」
話落,竹林歸於死寂。
微風拂過,大批人影闖入竹林。
魏小賢看了一眼錢龍錫的屍體,撇了撇嘴。
「廠公說過,你領軍不如孫承宗,謀劃不如李邦華,家國大義不如英國公。
陛下不殺你,只是覺得南直隸由你操持……還能安穩些。
你最大的悲哀就是太把自己當人物了。
又是以天下為棋盤,以世人為棋子的。
結果,沒人把你當盤菜。
屁都不是。
連審問口供的價值都沒有。
連棋子都算不上。」
言罷,揮了揮手。
「挖!這是陛下賞給咱們東廠的功勞。」
說著,他用肩膀撞了撞旁邊人。
「聽說教坊司那些建奴女子味道不錯,賞銀下來要不要聞聞?」
麾下咧嘴。
「大人,說嘗嘗是不是更合適?」
魏小賢嫌棄地看他。
「你還想嘗鹹淡?」
麾下無語至極。
「……」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那位出現又消失的孔家之人。
此時,盧象昇已經率天雄軍南下廣東。
而就在他離開南直隸的當天,洪承疇率十萬大軍抵達應天府城外。
他沒有入城,只命人紮營。
應天府局勢驟變,卻無人站出來主持。
直到五日後,人們才明白原因。
袁可立,抵達了應天府。
他的第一道命令,只有兩個字:平叛。
叛從何來?
顧秉謙之死,乃南直隸官員合謀所為。
余懋衡已經供出一長串名單。
裁撤,是一定的。
但要在殺完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