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勢不兩立!


  宋應星捂著嘴巴,坐在板凳上抹眼淚。

  不幹了,這官不當也罷。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Ø55.₵Ø₥

  天天幹活的是我,挨罵的是我,挨打的還是我。

  屁股剛好,嘴巴又被打成這樣,陛下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此時的首輔孫承宗正忙得腳不沾地。

  南直隸被拆成兩省,湖廣也得分成兩省,再加上司法改革、衛所裁撤……

  所有種種,都需要他這個內閣首輔牽頭。

  因此,當孫承宗親自登門時,宋應星整個人都愣住了,趕忙起身相迎。

  孫承宗看他眼圈泛紅,忍不住笑出聲。

  「委屈了?」

  「陛下太欺負人了……」

  宋應星吸了吸鼻子,這模樣讓孫承宗笑得更厲害。

  「你啊,有時候聰明得很,有時候又蠢得可憐。

  你怎麼就看不透呢?

  功勞越大越招風。

  有人欣賞你,就有人嫉妒你。

  你受陛下寵愛,本身就是原罪。」

  孫承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盞繼續開口。

  「如今陛下推翻舊制,觸動的既得利益者太多。

  他們若是想轉移陛下的注意力。

  你,宋長庚,一個陛下重用的寵臣,便是最好的靶子。」

  這話像醍醐灌頂,宋應星下意識地摸了摸腫起來的嘴吧。

  孫承宗繼續開解。

  「再說,你能保證自己以後不犯錯嗎?

  你犯了錯,陛下罰不罰?

  罰重了,你們這群真心做事的心裡難免難受。

  罰輕了,又會給別有用心之人留下口實。」

  孫承宗看了一眼他的嘴巴,笑了笑。

  「陛下給你們的委屈,就是提前編織好的一層層鱗甲。

  等哪天你真的犯了錯,這些委屈就是護身符。」

  孫承宗起身,向皇宮方向作揖。

  「侍奉這樣的陛下,是臣子的福分。」

  宋應星整個人都僵住了。

  委屈跟怨氣瞬間消散於無形。

  原來陛下此舉竟藏著如此深意。

  「下官……謝首輔大人點醒!」

  孫承宗擺手。

  「我身為首輔,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他準備離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回頭問道。

  「阿依莫那小丫頭,腳被燙傷的事,你以為是誰告訴陛下的?」

  宋應星想都沒想。

  「太監?」

  孫承宗搖頭。

  「是戶部尚書,畢自嚴。」

  宋應星瞪眼。

  「又是這老匹夫害我?!」

  孫承宗低喝。

  「慎言。

  他是戶部尚書,是你上官。」

  輕拍宋應星肩膀。

  「我告訴你,就是怕你心生怨恨。

  你想沒想過,他為什麼要去御書房告你的狀?」

  宋應星搖頭。

  孫承宗嘆氣。

  「職責所在。

  陛下一直壓著和韃靼、瓦剌的互市談判,就是等你把玻璃弄出來。

  讓他們知道大明有此等寶物。

  同時又不能太刻意。」

  說到這裡,宋應星恍然大悟。

  想讓他們知道玻璃的存在,又讓他們相信這是大明的稀世寶物。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陛下因為玻璃之事狠狠揍他一頓。

  這種事必然會傳得沸沸揚揚,人人皆知。

  玻璃順理成章的就會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

  若是把玻璃擺到宴會上展示,那就是想賣。

  既然想賣,對方就會壓價。

  如今倒好,你們知道了,是你們自己打聽知道的,我可沒展示。

  我還因為這玩意把人揍了,我珍惜得很啊!

  這定價權自然就在大明。

  畢自嚴這種聰明人,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時機。

  宋應星越想越氣。

  「所以……哪怕沒有明堂這事,那老匹夫也會挑別的事讓我挨揍?」

  孫承宗無奈苦笑。

  他清楚主導這一切的是陛下。

  畢自嚴不過是一個工具人。

  陛下若不願意,畢自嚴打一百份小報告也沒用。

  孫承宗告辭離去。

  馬車漸行漸遠,宋應星朝離去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首輔大人是怕我怨恨畢自嚴,生出內鬥。」

  他回身往府里走,嘴裡念念有詞。

  「但陛下也絕不希望……戶部尚書和工部侍郎走得太近。」

  腳步一頓,宋應星咬牙。

  「畢自嚴,以後咱們……勢不兩立!」

  畢自嚴踏入御書房時,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穩。

  他是大明的總管家。

  凡是工部造出來的東西,最終都要通過戶部敲定價格、統籌售賣、核算帳目。

  「陛下,自肥皂問世以來,已運往全國十九萬三千塊。

  售價十文,共得一百九十三萬文。

  香皂售價三百文,已售九萬六千塊,得……九百六十餘萬文。

  水果罐頭每罐二百六十文,已售四萬三千餘罐。

  瓊州百姓因此生計大見改善。

  工坊在兩廣的選址亦已敲定……

  蜂窩煤推廣全國,售賣資質陸續下發,共得……

  爐具售出……共得……」

  他越說越順,數字越報越細。

  崇禎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終於,崇禎忍不住,伸手抓起御案上的茶盞。

  意思很明顯,在玩心眼,朕就把茶盞糊你臉上。

  畢自嚴餘光一掃,立刻將後面準備好的長串數字全部咽回去。

  姿態一收,換成了言簡意賅的匯報。

  崇禎這才把茶盞「啪」地放回案上。

  賤人。

  這老傢伙明明可以把一百九十三萬文,換成一千九百三十兩銀子。

  可他偏偏不。

  為什麼?

  因為畢自嚴怕他變成那種臣子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昏君。

  怕他不動腦子。

  忠臣,毋庸置疑。

  但是真的很賊。

  這些數字在奏報里寫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再來讀一遍。

  果然,畢自嚴話鋒一轉。

  「臣從未想過,牲畜肚子裡那油乎乎的油脂,竟能化作滌衣洗髮的肥皂、香皂,實乃神奇。

  可陛下不允許低價從民間收油脂,然大明的油脂存量本就不足。

  故,肥皂成了賠錢的買賣。」

  確實賠得厲害。

  油脂採購價高,肥皂售價又死死壓在十文錢。

  生產越多賠得越狠。

  「幸有香皂撐著,將虧空補了些許回來,但戶部也已捉襟見肘。

  臣以為,香皂的定價可提至一兩銀一塊。」

  這才是他來的目的。

  漲價。

  窮人用肥皂。

  行,認虧。

  香皂可是有錢人用的。

  大明有錢人多得很,不宰他們畢自嚴心裡難受。

  說完香皂,畢自嚴又轉向水果罐頭。

  「罐頭太貴,百姓買不起。

  不如分大小等級。

  最好的水果與蔗糖,用玻璃裝。」

  他捏起手指比劃一寸來長。

  「戶部可先付定金,向工部訂一批玻璃瓶。

  一瓶只裝一枚果子,晶瑩剔透,湯汁清亮,果肉飽滿。

  此等小罐頭,可賣給富戶……以及韃靼、瓦剌貴族。」

  這老貨果然適合做一個黑心商人。

  自己只是提了幾句,他能立刻把「精準營銷」玩到極致。

  把罐頭分幾個等級。

  價格從百姓買得起,到貴族能炫耀。

  甚至連蜂窩煤都能玩出等級。

  最高等級,煙少,且可刻各家族徽章。

  反正就是,你想要啥,我就能做啥。

  前提是,得加錢。

  崇禎欣然應允。

  畢自嚴見崇禎點頭,又談到互市。

  這老貨盯上了韃靼、瓦剌的油脂。

  有了大量油脂,大明的肥皂香皂才有足夠的原料。

  「臣請陛下在明刊刊登一期,陛下喜愛以牛油羊油製成的精美糕點。」

  崇禎:「……」

  好嘛,這是把朕當成了廣告代言人。

  「陛下愛吃,百姓自會跟風。

  屆時便可以此為藉口,向韃靼、瓦剌購買油脂。

  亦不會和肥皂扯上關係。」

  崇禎點頭應允。

  畢自嚴這才說出他此次的真正目的。

  「陛下,孔家上報。

  言孔家在北直隸的兩千八百餘畝土地不再適合耕種。

  欲求朝廷更換肥沃之地。」

  此事崇禎知道。

  孔家幹這種事不是一回兩回了。

  畢自嚴躬身。

  「孔家自行圈了一塊地,送至戶部。

  臣命人去查,那塊地在……密雲。」

  他頓了頓。

  「距離大明軍工廠,不足十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