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這才是無解!


  虎大威麾下的兵卒,成分極其複雜。

  他下的命令,也太過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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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句,截住所有欲前往陝西的青樓女子。

  可問題是,青樓女子腦門上又沒刻字。

  怎麼分?

  靠聞味兒麼?

  你騷,你是。

  你不騷,你不是。

  這事但凡用腦子想一秒,都知道不可能。

  誰會站那讓你聞?

  再說味道靠得住嗎?

  可偏偏,這事還真讓他們辦成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明各地兵卒之間,悄然起了較勁之風。

  河南兵最先不服。

  在他們眼裡,湖南、湖北、陝西……兵卒,全是渣渣。

  其他地界的兵卒,想法一模一樣。

  這股風氣什麼時候起的,沒人說得清。

  真要追根溯源,多半是從明刊把陝西兵夸上天開始的。

  其他地方不服,於是開始對標。

  軍容,軍紀,戰陣,精氣神……

  甚至給特寫,咬肌繃緊、目視前方、眼帶殺氣。

  好像誰不會似的。

  於是,一場無形的較勁開始了。

  河南兵想的是,人從我們這邊過來,我們直接把活幹完,你們鼓掌就行。

  陝西兵冷笑,你們要是漏人,讓我們查出來,那你們就是廢物。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人一旦有了歸屬感和榮譽感,執行力強得可怕。

  湯若望等人的臉色,極其難看。

  恐懼,第一次浮現在他們眼底。

  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們的預期。

  他們準備的後手,一樣都沒來得及用。

  開封七姓之一的話事人,率先開口。

  「無妨。

  雖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也符合我們的籌謀。

  開封,本就是用來牽扯皇帝視線的。」

  另一人立刻接話。

  「只要那些被暗中送往河南、陝西的女子成功,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她們早已被分散安置,給了不同身份,混在各地商隊中。

  就算明人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絕查不出來。

  只要禍亂一起,皇帝便顧不上我們。

  我們便可趁亂取利。」

  湯若望聞言,緩緩點頭。

  「花柳爆發,郭增光必倒。

  下一個便是虎大威。

  只要這兩人被拿下,河南便再無掣肘。」

  他眼中的恐懼逐漸消散。

  鐵血樓被毀?

  無所謂。

  那些女子只要查不出來,一切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他們太了解明人的思維邏輯。

  所以根本不信這事能被查出來。

  畢竟,虎大威給的命令,實在太過模糊。

  如今兩地通商如此頻繁,難不成見人就抓?

  只要漏一人,一切努力都是無用功。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底層的執行力,從來不靠命令。

  人,可以把複雜的命令簡單化,利國利民。

  鬼,可以把簡單的命令複雜化,損人利己。

  是人是鬼,看的從來不是人性品質,而是歸屬感和榮譽感。

  要不然也不會出現那些被欺壓的小人物,一旦手裡有了權利,立馬反過來欺負同階層的人。

  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河南這邊,來的是一位五品守備將軍。

  他給出的辦法,只有兩個字。

  口音。

  巧的是,陝西那邊負責盤查的游擊將軍,想法一模一樣。

  從口音入手。

  官話在大明普及率極低,各地口音鮮明得很。

  想裝?

  裝不了。

  「認字的,過來。」

  地上寫著兩個詞。

  棉襖、木耳。

  「念十遍。」

  被盤查之人看了一眼,張嘴就是。

  「喵!喵!喵!喵!喵……」

  「哞!哞!哞!哞!哞……」

  兵卒點頭。

  「河南的,去那邊排隊。」

  「你,哪的?」

  「湖北。」

  「念這兩個。」

  地上寫的是。

  算了,算了。

  「蒜鳥,蒜鳥。」

  「湖北的,去那邊。」

  河南人,「棉襖」是喵,「木耳」是哞。

  湖北人,整死他也是蒜鳥蒜鳥。

  騙不了人。

  商隊來自五湖四海,卻被幾個詞直接分成不同陣營。

  連戶籍都不用看。

  所謂無解,從來只是你以為的無解。

  你以為了解這個民族的邏輯。

  可這個民族的複雜程度,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說完全了解。

  口音分流之後,再分男女。

  但凡脂粉氣重,手掌白皙無繭者。

  由軍醫、郎中進場。

  流程清晰。

  河南來的,河南管。

  陝西來的,陝西管。

  其他地界的,一起管。

  查驗無事者放行。

  剩下的,再分批、再細分。

  三天。

  只用了三天。

  揪出患有花柳者,三百六十餘人。

  男女皆有。

  第四天,東廠與錦衣衛進場,正式接手訊問。

  所以……很難嗎?

  擴散,很可怕。

  因為不知道誰帶著病,更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幹了什麼。

  可想擴散,前提是得脫褲子。

  青樓女子,被王家彥以「偷竊太祖賞賜玉佩」為名,統一圈禁。

  京城太醫,醫學院結業者,被成批調入河南,針對女子,展開地毯式排查。

  男人怎麼辦?

  總不能滿城抓人,讓郎中一個個把脈。

  工程量大不說,還極容易打草驚蛇。

  這事,若放在以前,幾乎無解。

  可現在的大明,底層官員已經被換掉了半數。

  而留下來的這批人,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能幹事,真幹事。

  於是,每個縣令,都開始有了自己的辦法。

  而那些自以為布置周密的人,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所謂的擴散,在地方官眼裡,等同於衝到我地界脫褲子。

  這不是犯罪。

  這是扼殺我政績,斷我財路。

  都不用崇禎下令,這些縣令已經紅了眼。

  想脫褲子,第一站一定是青樓。

  然後就是煙花巷。

  所以,辦法極其簡單。

  青樓門外徘徊的外地人,抓。

  煙花巷內,提前埋伏。

  但凡刻意迴避盤查的外地人,抓。

  肯定會有漏網之魚。

  沒關係。

  抓到一個,用酷刑逼問上線、同黨。

  招供者不死,還能記功抵罪。

  而就在地方瘋狂清剿的同時,明刊開始發力。

  捅破了之前沒人敢提的窗戶紙。

  大明,花柳病泛濫。

  這是禁忌。

  一旦公開,可能引發民間恐慌。

  可崇禎偏偏就這麼幹了。

  崇禎認為,捂蓋子,看上去是為百姓好,實際上,和親手處死他們無異。

  恐慌和人命哪個重要,崇禎還是分得清的。

  他不僅捅破,還讓明刊刊發,病症圖。

  畫像之下,清清楚楚寫明來源、病症、傳染方式。

  並號召全國,有類似症狀者,可至官方醫館報備,提前發現,提前治療。

  當然,單靠道德是沒人會站出來的。

  於是,真正的殺招來了。

  明刊宣布,由太醫院首座李志明、副座吳有性,聯合研製出花柳病特效藥。

  但此藥不售賣,不外流。

  必須由太醫院下派醫官把脈確診,再由京城統一調撥。

  其他醫館,無權售賣。

  膽敢仿製、私售者,夷三族。

  這不是救命。

  這是釣魚。

  病痛折磨之下,沒有人能忍住。

  結果,比預想的還要驚人。

  廣東、福建,半月之內,確診一千一百餘人。

  而真正讓崇禎背脊發寒的是京城。

  四百餘人,多為富貴之家。

  不到半月,全國確診女子三千五百餘人。

  若非提前運作、提前布局,這些人將成為壓垮大明的另一根稻草。

  這場清洗,讓建奴、蒙古女子的認可度,再次提升。

  好,壞,從來都是對比出來的。

  開封。

  「不可能!」

  七姓之一的話事人,青筋暴起,雙拳緊握。

  「我布置得天衣無縫,毫無痕跡!

  他們怎麼可能把人全找出來?!」

  他猛然抬頭,看向湯若望、羅雅谷。

  「除非……有內鬼!」

  湯若望心裡破口大罵。

  去你媽的天衣無縫。

  人家一個不落都給你挖出來了,你還在這不可能。

  這幫猶太人……完了。

  大明,不能再待了。

  回去。

  必須回去。

  重新研究這個皇帝,在沒搞清楚他的思維邏輯之前,絕不能再踏足大明一步。

  他的預感是對的。

  開封這些日子,只處置了鐵血樓。

  一千六百餘人被處死,族譜追查,連根拔起。

  卻始終沒有向外擴散。

  直到那些被暗送各地的女子,被查出來的第二天。

  明刊再次發力。

  由河南府被剿白蓮教壇主,親口供述。

  白蓮教之所以猖獗,背後乃開封猶太人資助。

  湯若望當夜逃離開封,直奔廣州。

  只要到廣州,便能轉道台灣,再返神聖羅馬帝國。

  在逃亡途中,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無解,從來不是設計出來的。

  猶太人弄出的無解,根本不算無解。

  真正的無解,是金聲這種人製造的。

  湯若望敢以主的名義發誓,猶太人與白蓮教毫無瓜葛。

  可那又如何?

  在這個時間點,把白蓮教扣在猶太人頭上……才是真的無解。

  他也終於懂了那句,痛打落水狗為何意。

  整個開封、整個河南,群情激奮。

  仇恨白蓮教,清算猶太人。

  順便瓜分其產業。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女子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洋和尚,這是想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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