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奇毒交鋒
第264章 奇毒交鋒
林燦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順著王夫人的話,談論了幾句關於牌技的見解,心下卻已電轉。
直接點破?
且不論她信不信,在這園中,打草驚蛇絕非明智。
更何況,此事若為真,背後牽扯可能極深。
必須讓她自己察覺,至少起疑,才能進一步應對。
如何讓她相信?
這一刻,《圃園攝命雜經·百草鑒》中關於「幽冥花」的描述瞬間浮現在林燦腦海:
「其花精粹,無色無味,可融於脂膏香料,長期沾染,毒由膚竅、呼吸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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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令人神思偶有恍惚,夜寐不安,耳後風池、天牖二穴連線中點三寸內,觸之或有陰冷刺麻異感,月華下或現青灰絲絡……」
「久之中毒漸深,神魂受蝕,性情漸變偏執狂躁,終至心衰而竭,形神俱損而亡。」
機會或許就在……
兩人已走到迴廊中段一處凸向水面的小小觀景平台,此處設有石凳,頭頂一串琉璃燈盞灑下朦朧光華。
王夫人似乎有些乏了,自然而然地走到欄杆邊,倚著朱漆欄杆,望向池中月影。
「林先生見識不凡,」
她側過臉,月光與燈光交織在她完美的側顏上,那身華服上的金線暗紋微微流動。
「那日牌桌上,我便覺得,你絕非常人。這瓏海,看似繁華錦繡,實則……」
她輕笑一聲,未盡之言,含義萬千。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陡然轉強,卷過水麵,帶來涼意,也吹動了王夫人未綰緊的幾縷鬢髮,更將她披風的一角掀起。
「風有些涼了。」
林燦忽然上前半步,動作自然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伸手似要為她攏一攏披風。
他的手指修長穩定,指尖不經意般,極其輕微地拂過了她披風下、上裙立領邊緣裸露的耳後肌膚。
王夫人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並非因為被男子觸碰——以她的身份閱歷,這種程度的接觸尚不足以讓她失態。
而是因為,在對方指尖拂過的瞬間,她耳後那一片肌膚,竟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出現的刺麻感,仿佛極細的針尖輕輕劃了一下,轉瞬即逝,卻清晰難忘。
同時,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似乎順著那一點竄了一下,與她近日偶爾感到的、莫名心悸時的體感如出一轍!
方才那觸感與氣息,加上此刻借著琉璃燈偏斜光線,他敏銳捕捉到她耳根下方玉簪陰影邊緣,那一閃而逝的幾絲淡得幾乎融入膚色的青灰色痕跡……
幾乎可以斷定,王夫人正長期接觸幽冥花之毒!
下毒者手段極其高明,將花精混合在頂級香料或日常用品中,劑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旨在緩慢侵蝕,令人難以察覺異樣,只以為是勞累或心緒不佳。
王夫人已轉過身,面上笑容未變,眼神卻深了幾分,探究地看向林燦:「林先生……」
林燦迎著她的目光,忽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
「夫人近日,是否偶有午夜驚悸,白日神思需格外費力方能集中?且耳後風池穴附近,時有莫名微麻或陰冷之感?」
「尤其……在佩戴某件心愛飾物,或身處某處常待的、薰香格外濃郁的居室之後?」
王夫人瞳孔驟然收縮!
午夜難以安枕、白日需調動全部意志才能維持平日的清明果決,這些她只以為是操勞過度與思慮過甚。
耳後微麻陰冷?
方才那一下……還有,他怎知她常待的、有著特殊定製的安神香料的暖閣?
那是她處理機密事務、也是少數能完全放鬆的私密之地!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在琉璃燈下顯得有些透明,臉上那完美的溫婉笑意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凝滯,雖然瞬間修復,但眼底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驚慌失措,只是深深地看著林燦,那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他平靜的表象。
「林先生……此言何意?」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里已帶上了一絲冰棱般的寒意與警惕。
林燦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微微傾身,姿態依舊恭敬,卻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形成了一個略顯親密的低語姿態。
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短暫驅散了那股縈繞的異香。
「夫人可信,就像打牌時的運氣一樣,有時一個人就算運氣再好,也需自身氣運清正,神魂穩固,方能承載?」
他聲音更低,幾乎如同耳語,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輕輕掠過她耳後那片肌膚。
「有些無形之物,沾身日久,恐如附骨之疽,損及根本,非尋常醫家可察可解。」
「剛剛夫人一走近我,我就感覺到了夫人身上的異常,夫人若信得過林某,或可尋一絕對隱秘安全之地,林某或有笨法,暫為夫人辨一辨那陰冷之氣的來路。」
他沒有直接說「毒」,但「無形之物」、「附骨之疽」、「損及根本」、「非尋常醫家可察」、「辨陰冷之氣來路」這些詞,結合方才那精準的症狀點破和詭異的觸感。
已足夠讓王慕華這等聰慧又身處高位、深知世道江湖險惡的女人,聯想到最壞的可能性。
她被人以極其隱蔽的方式暗算了,身上已經中了某種奇毒!
王夫人靜默了片刻。
水波蕩漾,映碎了她眼中變幻莫測的光。
晚風吹動她披風上的刺繡牡丹,那玄色底上的繁花,在夜色中仿佛活了過來,又像一張無形的網。
終於,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潤,卻多了一絲決斷的冷靜:
「林先生總是令人……意外。看來今晚邀你賞月,倒是誤打誤撞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既如此,兩件事。第一,明日晚間六點,我讓人去接你,地點另告,到時還請林先生幫我仔細辨別一番。」
「第二件事……」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凝肅與託付之意。
「五日後,我有一場私人牌局,與會者皆身份不凡,賭注也非比尋常。我想請你……與我一同前去,替我上桌,贏下牌局!」
林燦眉梢微動:「代您上桌參加牌局?」
這一刻,林燦終於知道王夫人為什麼會邀請自己前來了。
「不錯。」
王夫人點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瞬間就顯示出這個女人果斷凜冽的一面。
「不僅要參加,還要贏。贏得漂亮。那個牌局關乎南星洲一個礦場份額的多少,一些人在爭,每個人都志在必得,僵持不下,所以大家就商量,在牌桌上一決高下,願賭服輸。」
「對方請了高手,我原本有些擔心,但見過你的手段後,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報酬……桌子上你能贏多少都是你的,我還另有重謝。當然,你替我辨別之事,也算在其中。」
這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考驗,更是一場交換。
她將自己的隱疾和一項重要商業圖謀,同時託付給了這個認識不久、卻屢次展現不凡的年輕人。
不得不說,這膽識和決斷,真非一般女子可比。
「我有一個問題,夫人為什麼會信任我呢?」
林燦目光沉靜地望著王夫人,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清冷的倒影,他沒有立即應承,而是問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這並非退縮或怯懦,而是對這份突如其來的信任的必要審視,說實話,林燦也有些好奇,因為兩人接觸的時間其實不長。
王夫人並未因這近乎冒犯的提問而慍怒,反而眼中掠過一絲欣賞。
她不回答反問,而是將問題輕輕拋回:「林先生覺得,我為何會信任你?」
「因為夫人此刻別無更佳選擇。」
林燦的聲音不高,在稍微思量之後就開口,語氣之中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篤定:
「夫人身上之異常,隱秘陰毒,尋常醫者難察,即便察之,恐也不敢言、不能治,甚至……其本身就可能有所牽連。」
「夫人位高權重,身邊環伺者眾,真心可託付者卻寥寥。而我,一個看似與夫人利益圈層無甚瓜葛、卻有非常之能的外來者,恰在此時出現,對夫人而言,是一個轉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牌局,同理。夫人一定可以找到其他的賭術高手,但能在那種層面牌局上穩操勝券、且背景乾淨、不易被對手摸透底細、更關鍵的是——能讓夫人放心將如此重要籌碼託付之人,恐怕也不多。」
「我那晚在海上之夢的表現,在夫人看來,或許不只是運氣,更證明了我具備在高壓下保持絕對冷靜、精準計算並果斷出手的特質。夫人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放心之人。」
王夫人靜靜地聽著,唇角的笑意漸漸變得真實了些,褪去了完美的社交面具,顯露出內里一絲銳利與疲憊。
「分析得不錯。繼續說。」
「夫人選擇我,是基於理性的風險評估與利益計算,是不得不與最合適之間的權衡。」
林燦向前微微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夜色與低語中顯得更為私密。
他凝視著王夫人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卻映照著不確定光影的眸子,話鋒卻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挑釁的欣賞與探究:
「但除此之外呢?夫人這般人物,行事絕不會僅止於利弊權衡。我好奇的是……在夫人理性的判斷之下,是否也有一絲……直覺的賭性?或者說,是對我這個人本身,產生了那麼一點興趣?」
這話說得有些逾越了,甚至帶著點男性對優秀女性那種微妙的、帶著欣賞的調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