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酒會爭風


  第266章 酒會爭風

  林燦回到燈火輝煌、笑語盈盈的花廳,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靜溫和的模樣,仿佛剛才月下的密談與驚人的發現從未發生。

  他信步走向餐檯,重新取了一杯清水,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生相。

  孫益德正與一個女的聊著天,不知道說起什麼,把那個女的逗得掩面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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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闆依然謹慎地保持著距離,偶爾與旁人客套兩句。

  王夫人尚未歸來,但廳內氣氛並未因女主人的短暫離席而冷卻,反而因酒意和音樂的催化,更顯活絡。

  寧曼卿並未遠離。

  她似乎一直在留意林燦的動向,見他獨自返回,眸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被一種更複雜的神色取代。

  那裡面有被拒的不甘,有越發濃烈的好奇,也有一絲屬於她這個位置女子的、近乎任性的驕矜。

  她並未立刻上前,而是端著一杯紅酒,倚在不遠處的柱旁,與幾位相熟的太太小姐低聲談笑,眼波卻時不時飄向林燦。

  然而,寧曼卿的矚目與關切,並非無人察覺。

  「曼卿,你方才不是對那位林先生頗感興趣麼?怎麼,人家回來,你反倒矜持起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西服、頭髮梳得油亮、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

  他麵皮白淨,眉眼間帶著富家子弟慣有的倨傲與浮華,此刻正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寧曼卿,又故意將目光投向林燦,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敵意。

  年輕男子姓陳,家中做外貿起家,如今也涉足地產,對寧曼卿的追求在圈內也算半公開的秘密,只不過卻也未傳出什麼緋聞。

  因為追求寧曼卿的人太多了,而寧曼卿眼光高傲,等閒之輩難入這位大小姐的眼。

  寧曼卿聞言,嬌美的臉上笑容未變,甚至更加明媚了幾分,她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絹扇,嗔怪道:

  「陳公子,你胡說什麼呢?我不過是欽佩林先生牌技高超,想請教一二罷了。倒是你,喝了酒便愛亂說話。」

  她語氣嬌憨,看似在責怪,卻並未真正否定那感興趣的說法,反而將眾人的注意力更引向了林燦。

  那陳公子見寧曼卿這般態度,又見林燦氣度沉凝、容貌出眾,心底那點因追求受挫和酒精催化而產生的嫉意更濃。

  他借著酒勁,晃著酒杯朝林燦這邊走了幾步,聲音更大了些,故意讓林燦聽見:

  「請教牌技?嗬,林先生不是報館的筆桿子麼?難不成寫文章還能練出通殺四方的賭術?該不會……是用了什麼特別的手段吧?」

  這話已是明顯的挑釁,暗指林燦出千或別有內情。

  周圍幾個原本在交談的客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側目。

  林燦放下手中的點心,轉過身,面對陳公子那充滿挑釁的目光,臉上既無怒色,也無窘迫,平靜得仿佛對方只是在討論天氣。

  他甚至還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清淺而疏離。

  「陳公子說笑了。」林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輕易壓過了背景的絲竹聲:

  「賭桌之上,輸贏本是常事,靠的是計算、膽識,還有那麼一點老天爺賞的運氣。林某那日不過是僥倖而已。」

  「至於報館工作,與牌技並無衝突,世間萬物道理相通,留心觀察、冷靜分析,在哪裡都用得上。陳公子若對牌技或文章感興趣,改日有機會可以探討。」

  他四兩撥千斤,巧妙地將話題引向觀察分析的能力,避開了直接的衝突,姿態不卑不亢。

  然而,陳公子一心想在寧曼卿面前掙面子,又被林燦這般從容應對,更覺下不來台。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嗤笑一聲:「觀察分析?說得倒是輕巧。就怕有些人,表面光鮮,實則……」

  他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著林燦那身顯然價值不菲的行頭,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寧曼卿卻忽然輕笑出聲,她款步走了過來,正好站在林燦與陳公子之間,仿佛無意地隔開了兩人劍拔弩張的視線,也緩和了氣氛,不讓林燦難堪。

  她先是對陳公子嗔道:「陳公子,你醉了,盡說些胡話。林先生是王夫人的客人,又是孫老闆的朋友,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

  接著,她轉向林燦,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歉意和更多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林先生,實在抱歉,陳公子他喝多了,並無惡意。只是他性子直,想到什麼說什麼……還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微微靠近半步,聲音壓低,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點親昵的抱怨口吻,「唉,都怪我,剛才多問了你幾句,倒惹出這些誤會。」

  她這話,三分道歉,三分撒嬌,還有四分……分明是把林燦架在了火上。

  同時那親昵的語氣,更讓旁人覺得她與林燦關係匪淺,進一步刺激了陳公子。

  果然,陳公子臉色更難看了,看著寧曼卿對林燦那「熟稔」的態度,醋意混著酒意上涌,幾乎要克制不住。

  林燦心中瞭然。

  這寧曼卿,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方才搭訕被拒,此刻便借這陳公子的醋意,輕輕一推,既給了追求者一點顏色看,又將自己置於一個看似無奈實則主導的位置,更將林燦捲入了這無聊的紛爭中心。

  多少有點小小的報復意味。

  他看向寧曼卿,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仿佛看穿她小心思的洞徹,這讓寧曼卿心頭莫名一跳。

  「寧小姐言重了。」林燦語氣不變,既未因她的維護而顯出親熱,也未因陳公子的挑釁而動怒: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些許口舌之爭,林某還不至於放在心上。只是今夜乃王夫人雅集,諸位皆是體面人,若因幾句酒話傷了和氣,擾了主人家的興致,反倒不美。陳公子,你說呢?」

  他將話題輕輕撥回,點明這是王夫人的場子,提醒陳公子注意分寸,同時又將問題拋回給陳公子,給了他一個台階下——如果他還聽得懂暗示的話。

  陳公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觸及林燦那沉靜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又瞥見周圍幾位長輩略帶警告的眼神,酒意醒了幾分,終究沒敢再放肆,只是哼了一聲,悻悻地扭過頭去,灌了一大口酒。

  一場小小的風波,看似被林燦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寧曼卿看著林燦,滿眼都是濃濃的興趣。

  她發現,這個林燦不僅擅長賭桌,應對這種社交場上的交鋒,同樣遊刃有餘,那份超出年齡的沉穩與從容,實在太令人……著迷。

  她忽然覺得,之前那個俱樂部之約被拒,或許不是結束。

  「林先生真是好氣度。」她由衷地贊了一句,這次少了些許刻意,多了點真實,「曼卿佩服。」

  林燦只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珠簾輕響,王夫人款步回到了花廳。

  她臉上帶著溫婉如初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在掠過林燦、寧曼卿以及面色不豫的陳公子時,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仿佛對剛才的小插曲毫不知情。

  「諸位,後園準備了小小的煙火,若是有興致的,不妨隨慕華移步一觀?」

  她朗聲邀請,巧妙地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眾人紛紛響應,簇擁著王夫人向後園走去。

  方才那點微不足道的波瀾,迅速湮滅在接下來的絢爛煙火與歡聲笑語中。

  但寧曼卿看著林燦融入人群的挺拔背影,輕輕咬了咬唇,眼中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王夫人提議觀賞煙火,眾人自然紛紛附和,暫時將方才的小插曲拋諸腦後。

  一行人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後園一處開闊的臨水露台。

  早有僕役布置好了舒適的座椅與茶點,露台正對著一片靜謐的水域,對岸是精心布置的假山樹影,是燃放煙火的絕佳背景。

  絲竹聲暫歇,取而代之的是眾人對即將開始的煙火表演的期待低語。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園中燈火與天上星辰倒映水中,別有一番靜謐之美。

  寧曼卿自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她巧妙地擺脫了幾位女伴,蓮步輕移,又不經意地走到了離林燦不遠的位置。

  隔著一叢修剪精美的冬青,似乎也在專注地等待煙火,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在林燦身上。

  從來只有她寧大小姐拒絕別人,沒想到今日卻被人拒絕。

  她心中那股被挑起的好奇與好勝心,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劈啪作響,非要再試探出些什麼來不可。

  陳公子灌了幾杯冷酒,被夜風一吹,酒意稍退,但方才在寧曼卿和林燦面前失落的顏面,卻如同毒刺梗在喉頭。

  他看著寧曼卿依舊關注林燦的姿態,又見林燦玉樹臨風獨自憑欄、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嫉恨之心復燃,且比剛才更盛。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徹底壓過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記者」的風頭。

  煙火尚未開始,露台上氣氛輕鬆,大家都在等著欣賞那璀璨的煙火。

  陳公子瞅准一個眾人談笑的間隙,忽然提高聲音,帶著一種誇張的讚嘆語氣,朝著林燦的方向說道:

  「林先生,聽說您是做報館的?那可是文化人,見識廣博啊,又擅長觀察分析,正好,我前幾日得了一件小玩意……」

  「據說是幾百年前宮裡流出來的鼻煙壺,上面繪的是『十八學士登瀛洲』,筆法精妙,用料考究。」

  「可惜我對古玩鑑賞只是略知皮毛,一直想找位真正懂行的大家掌掌眼。林先生既然是文化人,想必對此道也有研究?不如趁著煙火未起,請您品鑑一番,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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