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鬧市尋幽
第277章 鬧市尋幽
約莫兩刻鐘後,黃包車在一條相對清靜、店鋪門面俱都軒敞雅致的街邊停下。
與其他商業街的喧鬧不同,這裡透著一股沉靜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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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玉閣」是一座兩層樓閣,黑瓦朱柱,門面開闊,櫥窗擦得透亮,裡面襯著深色絲絨,寥寥數件玉雕陳設其間,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林燦付了車資,整了整衣衫,步入店中。
店內空間敞亮,溫度適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幾名穿著素色長衫、舉止得體的夥計正輕聲細語地為客人介紹。
櫃檯和博古架上陳列的玉器,從扳指、掛件到擺件、山子,不一而足,多以白玉、翡翠為主,品質肉眼可見的上乘。
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臒、戴著金絲眼鏡的掌柜迎了上來,態度恭敬而不諂媚:
「先生您好,想看些什麼?小店各類玉器都有些,可需為您介紹一下?」
林燦目光掃過店內陳設,直接道:
「不看成品。我需要上好的羊脂玉料,切割打磨成玉牌,大小約莫三寸長、兩寸寬、半分厚即可。要七塊,玉質務必純淨,白如截肪,油潤無瑕。」
掌柜聞言,眼神微微一凝。
羊脂玉本就是和田玉中的極品,要求如此尺寸、厚薄一致的玉牌七塊,且對玉質要求極高,這顯然不是尋常佩戴或送禮之用,更像是有特定用途的定製。
他不敢怠慢,拱手道:「先生是行家,要求明確。請稍坐,用杯茶,我去後面庫房請幾塊合適的料子來請您過目。」
林燦微微頷首,在店堂一側的紅木椅上坐下。
很快有夥計奉上清茶。
不多時,掌柜親自捧著一個墊著深色軟緞的托盤出來,上面並排放著三塊未經雕琢的羊脂玉原石切片。
每一塊都約莫巴掌大小,厚薄均勻,在室內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細膩如凝脂的純白,光澤溫潤柔和,仿佛內部蘊著一團酥油光華。
「先生請看,這三塊都是去年新得的上品和田羊脂玉山料切片,玉質純淨,結構緻密,油性十足,絕無石紋綹裂。」
掌柜輕聲介紹,戴著白手套,小心地將托盤放到林燦面前的茶几上。
林燦沒有客氣,拿起一旁備好的放大鏡,逐一仔細查驗。
他觀察玉質的細膩度,在強光下查看有無雜質或隱性裂紋,用手指感受其表面的油潤感。
這三塊料子確實都是難得的上品,符合他的要求。
「可以。」林燦放下工具,「就用這樣的料子。七塊玉牌,尺寸形制按我剛才說的,邊緣稍作倒角即可,無需任何紋飾雕刻,打磨至光素瑩潤為上。多久能得?」
掌柜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切割、打磨、拋光……需保證每塊玉牌質地均勻完美,最快也需五日。先生您看……」
「就五日!」林燦說道,「多少錢?」
掌柜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料本與工費。
上好的和田羊脂玉料本就稀有昂貴,按對方要求的尺寸,每塊玉牌至少需耗料一兩有餘,七塊便是近一斤的頂級玉料。
再加上精工切割打磨,確保七塊一致,所費不貲。
他略一沉吟,又看了一眼林燦體面的穿著和沉穩氣度,也不敢獅子大開口,而是謹慎地報出一個數目:
「先生,這等品相的羊脂玉料,加之您要求的工細,七塊玉牌,共計需銀元五百八十元,需預付一百元定金,您看……」
林燦聞言,面色沒有絲毫波動,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尋常數字。
他並未還價,直接打開隨身攜帶的錢夾,點出十張十元的鈔票遞了過去。
「這是一百元的定金。
」林燦語氣平淡,「我姓林,五日後,我來取貨,驗看無誤,再付清尾款。」
他仔細驗看鈔票真偽後,臉上笑容更盛,卻也更加小心:
「先生爽快!定金一百元足矣,這便為您開具正式訂票,加蓋小店印鑑,五日後憑票取貨,絕無差池。」
他迅速取來印製考究的訂單票據,用毛筆清晰寫下:
「今收到定銀一百元整,定製上品和田羊脂白玉素牌七件,每件規格三寸乘二寸乘半分,要求玉質純淨無瑕,打磨光素瑩潤。」
「共計貨款銀元五百八十元整,餘款四百八十元於交貨時付清。約期五日,元佑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於韞玉閣。」
寫罷,他加蓋了店鋪的方形硃砂印鑑,雙手將票據遞給林燦,隨後將那一百元定金單獨收起。
「林先生,五日後的此時,恭候您大駕光臨。」掌柜親自將林燦送至門口,躬身作別。
林燦略一頷首,正要轉身,卻似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問道:「掌柜的,問一下,附近可有吃飯的酒樓推薦?」
此刻時間已過正午,日頭稍偏,正是用飯的時辰。
他上午奔波採買,午後還需去採買其他的東西,確需先尋個地方墊墊飢腸。
掌柜聞言,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熱絡道:
「先生可算是問對人了。咱們太平街這邊清靜,專做貴重生意,不似那鬧市酒樓櫛比,但往東走不過兩條街,便是芙蓉街,那是咱瓏海城裡有名的食街,有幾家老字號,頗適合您這樣講究的客人。」
他略向前半步,抬手向東虛引,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若論氣派周全、菜式精緻,首推『慶豐樓』。三層樓閣,臨街望河,是咱瓏海頂有名的魯菜館子,兼做帝京風味。」
「若想嘗嘗更地道的本幫風味與淮揚細點,則可去『悅賓樓』。門面不如慶豐樓軒昂,但勝在口味正宗,師傅都是老手。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水晶餚肉,還有應時的河鮮,做得極好。」
林燦聽完,點了點頭,「多謝掌柜指點。便去慶豐樓看看吧。」
掌柜連連點頭:「好,好!您出了門往東,遇第一個十字路口往南拐,再走百十步便能望見招牌,三層飛簷,很是醒目。您慢走。」
……
下午兩點多,正是瓏海仁德街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林燦乘坐著一輛三輪黃包車到了這裡,付了車資,信步走入街中。
整條街及附近幾條岔道,幾乎匯聚了瓏海大半的中藥材批發與零售生意。
空氣中不再有百靈巷的花草清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厚重,甚至略帶苦辛的氣息。
那是無數草木根莖、蟲蛹獸骨、礦物粉末經年累月散發出的味道,交織融合,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氣場。
巷子比百靈巷更顯古舊,路面是青石板鋪就,被歲月和無數腳板磨得光滑水亮。
想要培育栽種出月光荊芥這樣的靈植,還要有一些特殊的關鍵之物,需要從這裡篩選購買……
林老爺子上輩子研究長生之道,也略懂醫藥,此刻他一來到這裡,就立刻感覺這個世界的這些藥材的正宗。
那是天生地長的各種藥材還未被各種科技狠活污染之前的氣息和味道。
兩旁店鋪門面大多不大,但招牌卻一個比一個老氣橫秋。
「百草堂」、「濟生堂」、「回春閣」……
黑底金字的匾額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歷史感。
店鋪門口大多支著攤板,上面陳列著各種藥材樣品,或用笸籮盛著,或用油紙包著,琳琅滿目。
穿著短褂的學徒或掌柜站在攤後,有的拿著小秤為客人抓藥,有的則與熟客低聲交談。
巷子裡人來人往,除了抓藥的市民,更多是些提著麻袋、背著竹簍的藥販或各家藥鋪的採辦,行色匆匆,交易的語言也更為簡短直接,透著股行家的利落。
他的目標很明確,並非那些門庭若市、主營湯劑配伍的大藥鋪,而是尋找那種貨品更偏門、更原始,甚至有些「稀奇古怪」,專做老藥工、丹師或某些特殊行當生意的店鋪。
目光掠過幾家後,他在一間位於巷子中段岔口、門面頗為低調甚至有些陳舊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店鋪沒有響亮的名號,只在門楣上懸著一塊小小的黑漆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兩個古篆字:
「幽齋」。
門帘是深藍色的土布,半掀著,裡面光線幽暗,看不太真切。
但門口兩側堆著的幾個敞口麻袋裡露出的東西,卻吸引了林燦的注意。
那並非整齊的飲片,而是些形態原始、甚至沾著泥土的根塊、曬乾的奇特果實、顏色晦暗的礦石碎塊,以及一些用草繩綑紮好的、不知名的乾草。
就是這裡了。
林燦掀簾而入。
店內比外面看著稍大,但光線確實昏暗,僅靠幾盞罩著玻璃燈罩的煤油燈照明。
空氣里的藥味更加複雜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陳年地窖般的土腥氣。
四壁都是直達屋頂的木藥櫃,密密麻麻無數小抽屜,上面貼著泛黃的標籤。
店堂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沉木台案,上面擺著銅秤、藥碾、鍘刀等工具。
一個穿著灰色舊長衫、頭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者正戴著一副單片眼鏡,就著燈光,用小刷子仔細清理著一塊形狀不規則、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暗紅色礦石。
聽到腳步聲,老者頭也未抬,只慢悠悠地問了句:
「客官尋藥?治病的方子,出門右轉濟生堂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