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深夜追兇
深夜下的德青老街,顯得格外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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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街上沒有煤氣路燈,青石板路發出幽冷的關澤,依舊保持著百年前的模樣,一棟棟古樸的建築就隱匿在黑暗中,像沉睡的石頭。
街道漸窄,街邊還放著一些東西,車已經無法再駛入那狹窄的巷弄。
林燦將車停在老街外圍,自己則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旁邊一座兩層磚樓的屋頂。
落腳之處,一片屋瓦輕響也未曾發出。
此刻,那張威嚴神秘的赤面捕快儺面已然覆在他臉上,劍眉倒豎,赤面肅然,整張面具在黯淡的月光下流轉著微不可查的暗金光澤。
隨著儺面附體,他身上那套便於行動的深色常服也悄然發生了變化——並非幻術,而是夜行衣靠神術被激活後,神力自然編織出的效果。
只見一層極薄、近乎無形的玄黑色光澤自他體表浮現,迅速勾勒、凝聚成一套貼身的玄黑色勁裝。
這勁裝質地特異,非綢非麻,細看之下有細密的、近乎鱗片或羽毛疊加般的暗紋,能最大程度吸收光線並消弭摩擦的聲響。
衣襟、袖口與褲腳處,皆有暗赤色的、如同凝固血線又似古老符文的滾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呼吸。
背後,一襲同色的、材質更輕更飄的玄黑披風無風自動,在他靜止時垂落如夜瀑,行動時則獵獵展開,卻又詭異地不發出半點破空之聲,仿佛連風都被它吞噬。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明明在月光下,卻仿佛一塊人形的夜色剪影,氣息與存在感被收斂到極致,唯有那張赤紅儺面,成為這團墨色中唯一鮮明、肅殺、令人心悸的焦點。
德青老街的屋宇連綿起伏,大多低矮,瓦頂參差,巷道狹窄如腸。
走下面,不僅迂迴費時,更易打草驚蛇。
林燦九品燕子抄水輕功的心法自然運轉,足下仿佛生出無形的吸力與彈力。
與此同時,夜行衣靠神術全力催動,不僅隱匿形跡,更讓他與周遭的陰影、夜風乃至建築本身的產生了一絲玄妙的共鳴,行動間阻力大減,幾近滑行。
林燦整個人如一頭發現了獵物的夜梟,無聲無息地屋頂上飛速滑行。
玄黑的身影在月光與屋瓦的明暗交界線上掠過,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墨線。
起!
前方一座更高的風火牆攔路,他身形幾乎不見起伏,在接近牆體的剎那,左腳在傾斜的瓦面上精準一踏,右足已然借力上撩,整個人如靈燕抄水,輕飄飄便翻了上去,披風在身後划過一道優雅而冰冷的弧線,未碰落一片碎瓦。
越過牆頭,下方是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巷弄,漆黑一片。
他看也不看,身形下墜的勢頭驟然一緩,仿佛被無形的氣流托住,雙足在對面屋頂的飛簷上輕輕一沾,卸去所有力道,旋即再次彈起,向著雲錦軒的方向疾馳。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沉睡的老街屋瓦之上。
一個戴著赤紅面具、身著玄黑勁裝的非人身影,正以違背常理的輕盈與迅捷,在這片由時間沉澱出的灰色波浪間飛掠。
他時而與高聳的馬頭牆投下的濃重陰影融為一體,時而又在月華照耀的屋脊上顯露出一閃而過的凌厲輪廓。
這畫面,充滿了寂靜的暴烈與孤獨的詩意,宛如一幅古老志怪畫卷中,那追索邪祟的夜行神祇,悄然降臨人間巷陌。
林燦一邊快速的朝著雲錦軒疾速前行,一邊觀察著周圍夜色之中的環境和異常。
他心中默念,最好能趕上。
但周圍的環境越是安靜,林燦的心也就越是不安。
片刻之後,雲錦軒那熟悉的門面輪廓已在前方黑暗中顯現。
然而,還未靠近,林燦儺面下的鼻子便微微一動——血腥味!
並非新鮮濃烈,而是已經有些凝固、開始變質,混雜在夜風與老木頭氣息中的、一絲絲甜腥的鐵鏽味。
他心中一沉,最後一段距離再無保留,身形如鬼魅般從屋頂飄然而下,落在雲錦軒中間的院落天井之中。
這裡,血腥味驟然濃重。
店內一片死寂,博古架上的珍玩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卻更添詭異。
林燦屏息凝神,循著那股最濃重、最不祥的氣息,無聲地穿過前廳與迴廊,來到胡安道居住的後院廂房。
房門虛掩,裡面沒有燈光。
林燦輕輕推開門。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皮毛燒焦與混雜著內臟破裂後的甜膩腥臊。
月光從窗戶格子透入些許,勉強照亮了房間中央的地面。
那裡,並非胡安道掌柜的屍體。
而是一幅超出了尋常死亡概念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
一隻體型遠比尋常狐狸龐大、堪比中型犬類的狐狸,僵直地躺在血泊之中。
它一身原本應該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被以一種極其殘忍而精準的方式,從鼻尖到尾根,完整地剝了下來。
像一件被脫下的皮襖,皺巴巴地攤在旁邊,內里還粘連著些許粉紅色的脂肪組織。
失去皮毛覆蓋的軀體,裸露著鮮紅、暗紅交織的肌肉紋理與白色的筋膜,在微光下泛著濕漉漉的、令人不適的光澤。
而它的頭顱,被齊頸砍斷,滾落在幾步之外,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撕扯而非利刃切割所致。
狐頭雙目圓睜,原本該是狡黠靈動的獸瞳,此刻只剩下凝固的、極致的痛苦與茫然,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尖牙,仿佛在無聲地尖叫。
更詭異的是,無論是無頭的狐屍,還是分離的頭顱,傷口處並無太多鮮血繼續流出,仿佛所有的生命力與血液都在之前被某種力量強行榨取或污染了,只留下這具空洞的、儀式般的殘骸。
房間內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只有這具被精心處理過的狐屍,散發著濃郁的死亡與邪異氣息。
這場景,與其說是謀殺,不如說更像某種獻祭,或者……獵食後充滿惡意與挑釁的展示。
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帶著某種野獸的暴虐的殺戮氣息,瀰漫在空氣里,粘稠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林燦的赤面儺面毫無表情,但面具下的眼神已然銳利如刀。
果然,他夢中的預示成真了。
有東西,在他之前,找到了這裡,並以這種極端血腥的方式,終結了這隻隱藏在人間、心地善良與世無爭的妖狐。
林燦只是掃視了屋中的景色一眼,心念就再次集中,催動了赤面捕快的神術——追魂索影!
雙眸之中,暗金色的神光微微一閃。
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現實的血腥場景依然存在,但在其上,卻疊加了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痕跡。
房間裡,瀰漫著數道灰黑色、如同污濁煙霧般的氣流軌跡,這些軌跡狂亂、暴戾,充滿了獸性的躁動與貪婪。
它們並非人類的足跡,更像某種四肢著地的野獸留下的氣息腳印,其中還夾雜著猩紅色的、代表殺戮興奮的斑點。
這些軌跡在狐屍周圍最為密集,然後一路延伸,穿過房間,從另一側的窗戶——窗欞有被暴力撞開的破損——蔓延出去,指向老街更深、更偏僻的黑暗處。
軌跡的氣息,與之前夢境中占卜獸人宗時感受到的冰冷、蠻荒、夾雜著血腥與燥熱的感覺,同源!
是獸人宗!
那隻食人妖狐驅使獸人宗的高手來這裡完成了殺戮!
這是滅口,也是示威。
因為胡安道幾乎是唯一見過那隻食人妖狐的同類。
此刻補天閣正在追緝獸人宗一案的所有幕後關聯和主使者,食人妖狐一定是感覺到了危機,所以,才把黑手伸向了胡安道。
獸人宗雖然遭受了打擊,但也不甘沉寂,再次挑釁補天閣。
林燦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來到窗邊。
他看了一眼那灰黑色軌跡延伸的方向,縱身躍出窗外。
夜行衣靠在身,燕子抄水在足,他不再掩飾速度,整個人化為一道追索邪惡的黑色箭矢,在德青老街錯綜複雜的屋頂與巷道間疾馳。
追魂索影的視野中,那灰黑色的軌跡在真實的街巷上空清晰可辨,如同一條散發著惡臭的隱形的絲帶,指引著方向。
因為林燦來得非常及時,追蹤並未持續太久。
只是大概半個小時之後,那軌跡離開了德青老街相對密集的建築區,拐入了一片臨近河汊、更為荒僻的地帶。
這裡只有一些廢棄的舊倉庫和零星的低矮棚戶,人跡罕至,只有夜蟲的鳴叫和污濁河水的流淌聲。
軌跡最終指向了一個堆滿廢棄木料和陶缸的角落,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面,消失了——意味著目標停下了,或者……潛伏在附近。
林燦悄無聲息地落在一座廢棄倉庫的屋頂,居高臨下,目光如炬,掃視著那片陰影。
月光照不進那片堆滿朽木破缸的角落,半塌的土牆投下更深的陰影,那裡仿佛連通著另一個更加污濁黑暗的異界。
林燦立於倉庫屋頂,神品千機引全力運轉,感官提升至極限,不僅捕捉著視覺痕跡,更感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或特殊的波動。
獸人宗的攻擊,來得比他預想的更詭異、更直接和大膽。
那個被追索至此的獸人宗高手,並沒有因為林燦補天人的身份而有絲毫的退縮。
沒有預兆,林燦身後陰影最濃稠處的某處地面上,仿佛一塊被無形之手擰皺的濕布,泛起層層無聲的、異樣的波紋。
緊接著,一點暗紅近黑的粘稠血光,如同潰爛的膿皰,從波紋中心擠了出來。
那血光迅速拉伸、膨脹,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蠕動與骨骼錯位的細微聲響,幾乎在眨眼間,便在空中勾勒出一頭完全由凝結的污血、蠕動的陰影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黑暗能量構成的野獸輪廓。
然後朝著林燦猛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