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出手九品
林燦開著車，很快就把和王夫人有關的種種思緒壓下。
今日是27號，是十六鋪暗集再度開市的日子，這才是眼前要緊之事。
不久前剛滅了魔寶宗一支小隊，對方此刻想必正發動所有關係，像篦子一樣梳理著瓏海，誓要將他挖出來。
十六鋪暗集這種魚龍混雜、消息靈通之地，絕對是魔寶宗重點關注、甚至可能布下陷阱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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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暗集，除了交換所需之物，林燦心底還存著一份探查之意。
他想看看，魔寶宗是否已派了新的爪牙前來。
對於魔寶宗那套以追蹤目標的手段，他如今已基本瞭然，識海中的寶鼎便是最好的預警器。
倘若對方仍舊不知收斂，他不介意再將他們揪出來，好好招待一番。
心思既定，林燦先開車回到了慈恩路79號。
駕車直接前往地下暗集？那是愚不可及的行為。
即便將車停在附近街區，也極易成為暴露身份的破綻。
當初那隻畫皮妖，正是這樣被他順藤摸瓜找到的。
林燦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走出家門，走過一條街，林燦才在一個岔路口，他招手叫了一輛穿行於寒夜的三輪黃包車，低聲報出了十六鋪碼頭附近一家普通酒店的名字。
車夫「哎」了一聲，埋頭蹬車，融入昏暗街燈下的車流之中。
晚上十一點左右，當林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十六鋪碼頭區域時，他已徹底改頭換面，成了一個四十多歲、面目平庸、目光渾濁的中年男子。
一頂壓低的鴨舌帽，一件半舊不新的黑色棉風衣，微微佝僂的背脊，完美地掩去了他原有的挺拔與年輕。
帶著濕潤寒意的江風呼嘯著，粗暴地刮過碼頭高聳的龍門吊鐵架，發出嗚嗚的怪響。
白日裡喧囂忙碌的碼頭早已歇工，顯得空曠而冷清。
天寒地凍，連十六鋪街面上的行人也比平日稀少了許多，只有幾家茶館和酒樓的招牌燈在寒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然而，或許只有嗅覺極其敏銳之人方能察覺，今晚十六鋪附近那些看似尋常的茶館、戲院、酒樓，進出的人流並未因寒冷而減少，反而透著一股有別於往常的、刻意收斂的「熱鬧」。
來福當鋪的鋪門依舊虛掩，透出裡面昏黃的燈光。
櫃檯後，掌柜與夥計正埋頭撥弄著算盤珠，劈啪作響，似乎在核對著永無止境的帳目。
對於推門進來的這位平庸中年人，他們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進來的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林燦對此習以為常，對著櫃檯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堂，步入後院，徑直走向那間特殊的廂房。
房間內，氣息陳舊陰冷。林燦反手關好門，從懷中取出那張青面獠牙的「竇爾敦」臉譜，緩緩覆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貼合皮膚，一種抽離現實、潛入暗影的奇異感覺油然而生。隨即，他心念微動，一點神元悄然消耗。
熟悉的輕微暈眩感與空間置換感襲來。
下一刻，那詭秘、壓抑卻又涌動著暗流的獨特氣息，便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十六鋪暗集，到了。
與外界碼頭的冷清死寂截然相反，暗集之內，是一片無聲的「喧騰」。
狹窄而錯綜的街巷中，人影幢幢，皆覆著各式面具，如同百鬼夜行。
他們步履匆匆，穿梭於明暗交錯的陰影里，彼此間保持著默契的距離，互不接觸，互不打擾，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聲與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營造出一種詭異而緊繃的靜默張力。
街道兩旁，那些門臉狹小、招牌古舊的店鋪內，偶爾會傳出法器輕鳴的顫音，或是丹藥出爐時一瞬即逝的寶光。
售賣各類奇異骨骼、獸角的店鋪里，點點慘綠色的磷火兀自漂浮，映照著森白骨架，憑添幾分陰森。
林燦悄然運轉夜行衣靠之術，身形頓時變得更加朦朧，如同融化在陰影中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匯入人流之中。
來過數次，他對這裡的環境已是駕輕就熟。
識海之中，寶鼎沉靜，毫無異動。
林燦心下稍安。
這至少說明，今夜暗集之內，要麼暫無魔寶宗之人，要麼對方在吃了大虧後，行事變得極為謹慎，未再肆無忌憚地動用那容易引發寶鼎感應的邪門法器。
他不再耽擱，身形在複雜的巷道中幾個輕巧的轉折，不多時，便從一條窄巷陰影里踱步而出，停在了一座三層木樓前。
樓宇古雅，門額之上，「若缺堂」三個鎏金大字在幽暗光線下流轉著沉穩而內斂的光澤。
林燦抬眼看了看那熟悉的匾額，面色平靜，抬步走了進去。
跨過門檻，外界的陰冷與詭異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一股混合著暖玉溫潤、靈檀沉靜、以及不知名香料清雅的奢華氣息包裹而來。
一樓廳堂並不闊大，卻處處顯著精心。
暖玉為櫃，靈檀為架，寥寥幾件陳列品皆寶光隱隱，價值不菲。
一名同樣戴著素白面具、身著青衣的店員無聲迎上。
不待對方開口，林燦已探手入懷，亮出了一枚紋路玄奧的玉質身份牌——正是上次交易後，紫狐管事所贈的「若缺堂」貴賓信物。
「紫狐管事可在？」他壓低了嗓音，聲音沙啞低沉，與「竇爾敦」面具的兇悍相得益彰。
店員的目光在那貴賓牌上快速掃過，姿態立刻更恭敬了三分，躬身道：「貴客請隨我來。」
他沒有絲毫耽擱，引著林燦徑直上了二樓，轉入一間更為僻靜的雅室。
室內暖爐融融，陳設清雅，已有侍女奉上香茗。林燦甫一落座，不過片刻功夫，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輕盈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紫狐管事款步而入。
今日她身著一襲裁剪合體的墨黑色絲絨長裙，襯得肌膚勝雪，身段曲線愈發動人。
臉上依舊覆著那半幅精緻的白狐面具，只露出弧度優美的下頜與一雙顧盼生輝、似永遠含著一汪春水的眼眸。
她身上的幽香換了，似冷梅初綻，又似空谷幽蘭，比上次更為清冽幾分，但開口時，那聲音依舊清麗悅耳，恍若珠落玉盤。
她的目光落在林燦臉上那青面獠牙的「竇爾敦」面具上，微微一頓，隨即，那未被面具遮掩的朱唇便輕輕向上彎起一個動人的弧度。
「先生，您可真是好久未曾光臨了。」
紫狐語帶笑意，步態裊娜地走近，在他對面優雅落座，「今日前來，想必是又得了什麼有趣的寶貝？」
林燦隔著面具，迎上她探究中帶著瞭然的目光，心知與這等聰慧人物打交道，虛與委蛇反落下乘。他略一沉吟，便決定直入主題。
「確有一物，想與貴堂交易。」林燦保持著沙啞的嗓音，開門見山。
「最近正值真武境神元果成熟之期，大批高手湧入，我也湊了一把熱鬧，收穫頗豐。聽說每逢此時，十六鋪暗集便會格外熱鬧，若缺堂也會拿出一些稀罕的珍品來交易。」
紫狐眸光微閃，笑意更深：「先生消息靈通。不錯，真武境開啟，乃是神道與武道兩界的一場盛宴。不少人在其中得了機緣，出來後或需變現，或要換取更契合自身之物。這幾日，暗集裡的好東西，確實比平日多了不少。」
她話鋒輕輕一轉，「聽先生的意思，您手中之物，莫非也與此有關？或是……檔次足夠，不懼在此等時節亮相比較？」
「算是吧。」林燦不置可否，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看似普通的白玉瓶，輕輕置於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几上，「此物，便是我今日想出手之物。還是老規矩，我想換取一顆合用的神術丹。」
「神術丹？」紫狐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興味。
她伸出纖纖玉手，並未直接去碰觸玉瓶，而是先戴上一副薄如蟬翼的冰蠶絲手套，又取出一方暗金色的軟緞鋪在掌心，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拔開瓶塞。
沒有預想中撲鼻的丹香。
然而，就在瓶塞開啟的剎那，靜室內的光線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內斂卻磅礴的意境悄然瀰漫開來，仿佛有龍吟於淵，引而不發。
紫狐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凝重。
她將瓶口微微傾斜，一顆武技丹緩緩滾入鋪著軟緞的掌心。
靜室仿佛亮了一瞬。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武技丹。
丹體呈現出一種沉凝、厚重的玄鐵鎏金之色。
基底是深海玄鐵般的暗沉烏黑，卻在核心與表面流轉著一層內斂的、如同歷經千錘百鍊後方能淬出的暗金色澤，仿佛一柄絕世寶刀收斂了所有鋒芒後的鞘中真容，古樸而威嚴。
丹身之上，九道紋路清晰烙印，最為醒目的是六道主紋、
並非蜿蜒曲線，而是六道筆直、剛勁、深深刻入丹體的暗金色直線，以丹心為原點，均勻輻射向六個方向。
六道主紋精準而穩固地架構出上下、左右、前後的「六合」空間意象，充滿了一種無懈可擊的穩固感與幾何之美。
這六道直線紋路邊緣，隱約有細密如鋸齒、又似雷霆分叉般的細微金芒，模擬著刀鋒的銳利與破空之勢。
而在六道主紋構成的穩固框架之間與表面，交織填充著另外三道輔助紋路：
一道如潑墨揮灑般的弧形闊紋，霸道地掠過丹體一側，似蘊含著橫掃千軍的磅礴刀意。
一道則是細密如浪、層層推進的短促折線，仿佛驚濤疊浪，蘊含著連綿不絕的後勁與變化。
那最為朦朧的第九道紋，則如同一點濃縮到極致的寒星，居于丹體頂端，雖未完全顯化，卻已隱隱透出一縷一刀斷岳的決絕與無上鋒芒。
整顆丹藥，有一股沉雄如山、鋒芒內蘊、架構嚴謹的霸道氣息。
仿佛這不是一顆丹藥，而是一座微縮的、運轉著六合至理的刀陣，或是一柄被封存于丹中的絕世凶刃，靜默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屬於刀道的獨特威嚴。
九品武技丹——！
九品！而且是接近圓滿的九品《六合刀法》武技丹！
即便以紫狐的見識與定力，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這樣的武技丹，可以說是數年一見。
她迅速合攏掌心，以軟緞輕覆，阻隔了那過於引人矚目的光華與意境，但眼中的震撼卻難以完全掩飾。
「……九品《六合刀法》？」
她閉目感應片刻，再睜開時，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燦，語氣已與方才的客套寒暄截然不同，充滿了慎重。
「先生竟能拿出此等品相的武技丹！九品……即便是在真武境的出貨潮里，也屬頂尖之物了。」
林燦面具後的神色平靜。
選擇在此時出手九品武技丹，正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這顆九品武技丹，是他用兩滴神液把之前那顆還未派上用場的五品六合刀法武技丹升級而成。
此物罕見，平時拿出太過扎眼，易惹禍端。
但在此特殊時期，各方在真武境中收穫頗豐，奇珍頻現，一枚九品武技丹雖仍珍貴，卻不會顯得過於突兀和來歷不明，更容易融入這場盛會的交易洪流中，相對安全。
「在真武境中偶然所得。」林燦言簡意賅，「紫狐管事以為，此丹價值幾何？可否換取貴堂一顆神術丹？」
紫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放回玉瓶，妥善封好，這才摘下手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短暫的沉思。
片刻後，她抬眸，眼中已恢復冷靜與專業：
「不瞞先生，九品武技丹，其價值確實足以與許多五行屬系的神術丹相媲美，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武技丹能達到九品者，萬中無一……不過，其具體價值，還需看先生想要換取哪種五行屬性的神術丹，以及其具體的品級與效用。」
她觀察著林燦的反應，繼續道：「若先生信得過若缺堂，我們可按市價將此丹作價，先生可在我們提供的、價值相當的範圍內，挑選一顆神術丹。不知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