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發現巢穴
細密的冬雨為暖翠池所在的老舊街區蒙上一層灰濛濛的紗幕。
林燦撐著那把半舊的黑色雨傘,步履與尋常推銷員無異,不疾不徐地穿行在狹窄濕潤的巷道里。
雨滴敲打著傘面,也敲打著兩側斑駁的磚牆,空氣清冷,帶著冬日特有的蕭瑟。
這是他實地核查的第五十三個一類標記點。
這裡,有一個叫暖翠池的老澡堂。
賭局的風雲早已經被他拋到腦後,連日的工作和辛勞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疲態,唯有眼神深處,沉澱著獵人般的專注與耐心。
雨幕中,暖翠池的幾道窗戶中散發著蒸騰的熱氣,遠遠就能看到。
他並未直接走向暖翠池的正門,而是在其周邊巷弄中看似隨意地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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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建築布局、巷道走向、視線死角。
在附近這一片老舊的居民區中,這是一幢典型的、帶著歲月痕跡的臨街二層建築,招牌「暖翠池」三個字的紅漆已黯淡剝落。
樓體側面,一道狹窄、陡峭的外部木樓梯通向二樓,樓梯口堆著些破舊雜物。
一切都符合一個經營了二十多年、管理粗放的老澡堂特徵。
就在他視線掃過二樓那個小小的、向外凸出的木質陽台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陽台上,並非尋常人家擺放的盆栽或雜物,而是一個用木板和鐵絲網粗糙搭建的鴿舍。
裡面空空如也,但邊緣殘留著新鮮的、灰白色的鳥類糞便痕跡,以及少許脫落的羽毛。
林燦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深處,爆出兩點灼亮的精芒。
雨水中,鴿舍顯得孤零零的,但搭建得相當牢固,甚至有些過分規整的感覺,與這老舊的建築和雜亂的環境形成了微妙反差。
養鴿子?在這喧鬧市井、終日瀰漫硫磺水汽的澡堂樓上?
林燦的目光在那鴿舍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自然移開,整個人已經瞬間進入狀態。
鴿子,是極佳的、不起眼的觀察哨與信息傳遞載體。
它們飛行的軌跡難以追蹤,它們的眼睛能看到許多人類忽略的細節。
一個需要極端隱匿的人,利用鴿子作為延伸的感官,邏輯上完全成立。
而且,之前那個殺死胡安道的獸人宗高手就是食人妖狐用鴿子聯繫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如常,調整方向,像是為了避讓地上的積水,自然地靠近了暖翠池建築的後牆。
這裡,屬於澡堂鍋爐房和排水區域的混合地帶。
一股濃郁、獨特的硫磺味混合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煤煙味,從牆縫、地溝中頑強地滲透出來,瀰漫在空氣里。
這種氣味,對於普通人而言或許只是老澡堂的味道,甚至覺得刺鼻。
但對於嗅覺敏銳的超凡存在,或者某些依賴氣味追蹤的術法、異獸來說,這無異於一層強效的、天然的干擾屏障和氣味掩蓋層。
它足以混淆、覆蓋掉許多其他微弱但關鍵的氣息。
一個狡猾的隱匿者,會選擇這裡,絕非偶然。
氣味也對上了。
林燦的拳頭,已經悄然捏緊。
從後牆那邊走出來,林燦掀開厚重的棉布門帘,走進了暖翠池的前廳。
裡面光線昏暗,暖氣混合著更濃的硫磺味撲面而來,櫃檯後坐著個打著瞌睡的老頭,皮膚被熱氣熏得發紅。
「老闆,叨擾一下。」
林燦臉上堆起推銷員職業化的、略帶討好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一盒廉價香菸,遞過去一根。
「我是惠民日用的,看看咱澡堂需不需要補充點肥皂、毛巾啥的?批發價,實惠。」
老頭撩起眼皮,接過煙,就著林燦湊過來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懶洋洋道:「存貨還有,暫時不用。」
「好嘞,不打擾您生意。」
林燦順勢收起火柴,狀似隨意地打量了一下環境,目光自然地瞟向通往後院和樓上的方向,閒聊般問道:
「這樓上……也是咱澡堂的地方?看著有些年頭了,收拾得還挺規整,剛看到陽台上好像還養了鴿子?」
老頭吐出一口煙,含糊道:「樓上啊,有一個閣樓,早些年堆雜物的,後來租出去了。就一個租客,姓陳,住了些日子了。」
「哦?一個人住這麼大地方?安靜倒是安靜,就是這硫磺味兒……」林燦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理解和好奇。
「老陳啊,人怪得很,他說他在殯儀館工作,他說硫磺陽氣足,他還挺喜歡這味道。」
殯儀館的工作?
這簡直是隔絕陌生人窺視與好奇的最佳的工作。
此刻的林燦,已經有七八分的篤定,但外表看起來,他依然不慌不忙。
「哦,樓上他一個人住麼,這個人怎麼樣,閣樓內有沒有其他的房間,能不能合租,我現在還正在想找一個便宜的房子。」
林燦和老頭聊了起來。
老頭似乎打開了話匣子,「老陳話少,深居簡出的,平時就是喜歡看看書,養養他那幾隻鴿子。周邊的人知道他在殯儀館工作,也很少和他來往。」
「有時候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他,有時候半夜才聽見動靜。房租倒是按時給,從不拖欠,我也懶得管。你要合租的話,要是不嫌棄他的工作,可以問問他,對了,我剛才看到他好像已經回來了。」
「話少」「深居簡出」「看書」「養鴿子」「半夜動靜」
這些詞彙,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在林燦腦中飛速組合、拚接,與他側寫出的那個食人妖狐的形象,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林燦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搏動了一下,但面上笑容未變,甚至帶著點對怪人的理解:
「嘿,這年頭,有自己喜好、圖個清靜的人也不少,和這樣的人合租倒也省事,得,他回來的話我上去問問他。」
他禮貌地點點頭,重新撐開傘,走出了暖翠池。
雨水依舊淅淅瀝瀝。
站在巷道的雨幕中,林燦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二樓緊閉的窗戶和安靜的鴿舍。
所有的外圍線索——符合側寫的地理位置、完美的氣味掩蓋層、鴿舍這個突兀的觀察點、以及從澡堂老闆處獲得的、關於「老陳」高度吻合的行為描述——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
就是這裡。
所有直覺與邏輯推理構建出的指向,在此刻清晰得如同雨夜中的燈塔。
一股混合著高度警惕與隱隱興奮的電流,沿著林燦的脊柱悄然爬升。
那不是毛頭小伙的衝動,而是經驗豐富的獵手,在漫長追蹤後終於嗅到獵物確切巢穴氣息時的、冰冷的激動。
他找到了。
第五十三個目標,不再是地圖上的一個符號或檔案里的一行字。
它有了具體的形態、氣味和故事。
那個造成多起離奇慘案、行事謹慎狡詐如幽靈的食人狐妖,其藏身的巢穴,極大概率,就在眼前這棟飄散著硫磺味的老舊澡堂的樓上。
而且,他回來了,此刻有可能就在樓上。
林燦在巷子裡,眯著眼睛,悄悄打量著閣樓上的動靜。
最穩妥的做法,林燦此刻應該立刻返回,聯繫張嘉文,讓張嘉文和歐錦飛與燕翎一起過來,以優勢力量,完成對這個食人妖狐的包圍和圍剿。
但是,這個食人妖狐極其狡猾多疑,隨時有可能逃離。
澡堂里的老闆說他已經回來了,但此刻的樓上沒有半點動靜。
那隱約可見的閣樓也沒有半點光線透出,一切顯得過於沉靜和詭異。
這是刺刀見紅的時刻,那隻食人妖狐幾乎近在眼前。
對林燦來說,這並不是他與那隻食人妖狐最佳的見面場景。
以補天閣的力量,可以完全做到發現即摧毀,但此刻,時間卻不站在他這邊,夜長夢多。
但想到胡安道的那張笑臉,林燦再看了一眼自己這幾日已經完全被神元充斥起來的神池,眼神瞬間轉為銳利和堅定。
他手上扣著赤霄雷玨,從樓道上,邁著普通人的腳步,甚至沒有刻意收斂,就那麼隨意的踏上了通往二樓閣樓的樓梯。
通往閣樓的木製樓梯老舊而狹窄,踩上去發出沉悶而輕微的呻吟,在這寂靜的傍晚雨聲中,清晰得有些刺耳。
林燦已將雨傘收起,斜靠在樓梯口的雜物旁,步伐輕鬆,卻異常穩定。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側,袖口之下,赤霄雷玨溫潤中隱含著雷霆躁動的觸感緊貼掌心,只要心念一動,便能瞬間激發。
左手則虛握著,保持著隨時可以應變或格擋的姿態。
全身的肌肉協調而放鬆,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神池內充盈的神元緩緩流轉,將他的感官提升至極致。
眼睛掃過樓梯扶手上沉積的薄灰,空氣中硫磺味混雜著舊木頭和塵埃的氣息愈發濃重。
二樓光線昏暗,只有從樓梯拐角高窗透入的、被雨水浸染的慘澹天光。
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木門,顏色深褐,紋理粗糙,看起來和這棟老建築一樣陳舊。
林燦在門前三步處停下。
他側耳傾聽。
一片死寂。
樓下隱約的鍋爐運作聲、遠處街道模糊的車馬聲、雨滴敲打瓦片的聲音,都隔著牆壁傳來。
但恰恰是這種背景噪音的存在,更襯出眼前這扇門後空間的安靜。
不知道那個食人妖狐在不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