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殭屍門


  齊遠征給林燦遞過來一份記錄,「這是他想要滅口的那些屬下的詳細口供,鎮魔司初步整理了一下,那些人全部都交代了,你可以先看看!」

  林燦接過記錄,快速瀏覽著。

  在鎮魔司的手段下,昨日那些兇狠的貨色,幾乎把他們能記起的祖宗八輩的犯罪記錄都交代得乾乾淨淨。

  趙白山的名字是他們提供的,同時鎮魔司這邊也完成了核實。

  九年前,趙白山來到瓏海,開辦了順昌冰庫,那些人,是趙白山在碼頭區附近收攏的混混和黑道勢力。

  趙白山把那些人當工人招進了冰庫,他挑選人的標準只有一個,要心狠手辣,要毫無底線,要見利忘義。

  趙白山給他們錢,給他們吃喝,甚至教他們武道和搏殺之術,把那些人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開始,趙白山收攏他們,只是讓他們應付下周邊尋釁滋事的混混,偶爾帶他們出去打架,也只是和生意上的事情有關。

  這些底層的生意,各種明爭暗鬥,可沒有那麼彬彬有禮。

  但到了後來,趙白山一步步把他們拉下水……

  

  林燦看著手上的資料,甚至能在腦海之中再現出當時的一幕幕場景。

  趙白山的腐蝕,精準如手術刀,且極富耐心。

  他從不要求這些亡命徒一步登天。

  最初只是應急——某次碼頭爭搶漁場生意,對手帶了傢伙,趙白山將幾柄開了刃的短刀丟在他們面前,聲音平淡:「對方不講規矩,我們也不必客氣。別出人命,殘了,我兜著。」

  那是第一次,血光真正迸濺到他們臉上,溫熱而腥甜。

  事後,趙白山不僅加倍給錢,還請來大夫為他們療傷,親自斟酒壓驚。

  「都是為飯碗。」他說,眼神里有一種默許的讚賞。

  那道不見人命的底線,在血與銀元的澆灌下,第一次變得模糊。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七年後的一個雨夜。

  與一個上門勒索的混混衝突,對方被亂棍擊中太陽穴,當場斃命。

  所有人都懵了,看著地上迅速冰涼的身體,恐懼攫住了心臟。

  趙白山來了,他檢查了屍體,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手下們。

  「慌什麼?」他蹲下身,用油布裹住死者的頭臉,「碼頭每天失蹤幾個人,誰查得清?」

  他指揮眾人將屍體綁上重石,沉入遠海,手法熟練得令人心驚。

  處理完,他洗淨手,對依舊發抖的眾人說:「今夜之事,出了這門,爛在肚子裡。但從今往後,你們和我,才算真正坐在一條船上。」

  他不僅抹去了罪證,更將這份共同的、致命的秘密,煉成了無形的枷鎖。

  自此之後,普通的鬥毆傷人對他們而言已如飲茶吃飯。

  趙白山開始布置更特殊的任務:懲戒叛徒、清理門戶。

  目標從外人轉向了「自己人」。

  原本他們這一夥兒人有十一個人,那三個試圖脫離的兄弟,便是由他們親手了結。

  動手前,趙白山會細細分析此人對團體的危害,點燃他們心中的猜忌與自保的殺意。

  事後,他則提供徹底的銷贓滅跡服務,並給予足以讓人暈眩的額外獎賞。

  道德感在一次次針對內部威脅的清除中,被徹底碾碎。

  當手下們對殺人已然麻木,甚至開始迷戀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感時,趙白山引入了最終的生意。

  他先是在冰庫深處,帶他們參觀了幾個特製的、冒著寒氣的金屬容器,裡面存放的東西讓他們頭皮發麻。

  「流浪漢,外地來的苦力,無人關心,消失了也無人在意。」

  趙白山的聲音像冰凌划過鐵板,「他們活著是浪費米糧,死了,身上這些零件卻能換來真金白銀,養活兄弟們,讓咱們活得更體面,吃香喝辣,隨便玩女人。」

  他承諾,動手的人分大頭,望風的、處理材料的也各有重賞。

  有手下露出遲疑,趙白山只是冷冷一瞥:

  「沉海的那幾具屍體,誰能發現得了。再說,你們手上沾的血,還差這一兩樁麼?不做,我們哪來的錢打點上下,捂住過去的蓋子?」

  於是,順昌冰庫那終日不散的凜冽寒霧之下,掩蓋的不再僅是凍魚冷肉。

  那些被誘騙、綁架而來的無辜者,在最快的時間內,被那些早已泯滅人性的團伙,以近乎屠宰流水線般的效率,拆解成值錢的部分,放入特製的容器,通過趙白山掌握的隱秘渠道運走。

  而剩下的殘軀,則與碎冰魚渣一同,每積累夠一定的數量,他們就把那些殘軀和冰塊一起悄悄運上船,讓其消失在茫茫外海。

  五年前,他們殺人獲取器官的工作開始流程化。

  他們偽裝成醫護人員,就是開著那輛假的救護車,把流汗漢或者他們盯住的目標綁架上車,然後在救護車上就完成器官摘取。

  他們的綁架手段簡單而粗暴。

  一般來說就是在路上偽裝交通事故,讓一個混混騎著車或者開著車,把他們的目標在路上撞倒。

  然後偽裝的救護車隱藏在附近,迅速出動,把被撞的人以救治的名義搬到車上,然後開始活體摘取器官。

  一般情況下,那些被撞的人看到救護車這麼快就到來,根本沒有任何戒心,很容易就被他們弄上車,而上了車之後,就等於踏入鬼門關,等待他們的就是殘忍的活體摘取器官。

  那些小嘍囉只是干髒活的人,摘取的器官去了哪裡,他們則完全不知道。

  每次幹完活後,都是趙白山自己帶著那些人體器官消失兩三個小時,那些嘍囉完全不知道趙白山去了哪裡。

  合上沉重的口供記錄,林燦心中一片沉鬱。

  這些年,整個瓏海,每年悄無聲息消失在這夥人手中的性命,不是一個小數目。

  誰能想到本該救命的救護車是惡魔用來獲取人體器官的殺人工具。

  然而,在瓏海這般擁有上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裡,一年失蹤百來個流浪漢或初來乍到的外鄉人,就如同幾滴雨水落入大海,根本激不起半點漣漪,無人察覺,亦無人深究。

  若不是此次自己偶然撞破趙白山與食人妖狐的接頭,這架隱藏在冰寒之下的嗜血機器,恐怕還將繼續悄無聲息地運轉下去,吞噬更多無辜的生命。

  資料看到末尾,林燦敏銳地發現,整本厚實的卷宗里,竟沒有一頁是關於趙白山本人的具體供述。

  他抬起眼,帶著疑問看向齊遠征。

  「趙白山沒有開口。」

  齊遠征迎著他的目光,沉聲說道,語氣里透著一絲凝重與棘手。

  「我們目前只能確定他出身殭屍門,而且身上被施加了該門的核心秘法。」

  「哦?」林燦眉峰微動,腦中閃過一個名詞,「封魂之術?」

  「正是。」

  齊遠征點頭,「他的神魂被種下了封魂印。若以搜魂、讀心之類的秘法強行衝擊,試圖破解封印讀取記憶,他的神魂會立刻自行崩解湮滅,什麼也得不到。」

  「同時,殭屍門的秘法早已剝離了他絕大部分的身體痛覺與不適感知,常規刑訊,乃至一些針對神魂的壓迫術法,或者是用於審訊的特殊藥物,對他幾乎無效。」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絕無可能逃脫,也不可能倖免,已經死硬到底,我們當下的首要措施,反而是防止他用我們未知的方式自我了斷。」

  封魂之術……且隔絕肉體的一切痛苦……林燦心中默念。

  這看起來的確無解,它能讓受術者在眼下這種絕境中,變成一塊無從下口的鐵疙瘩,牢牢守住所有的秘密。

  林燦的目光再次投向單向玻璃彼端。

  趙白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緩緩抬起了頭,那張枯槁的臉上,嘴角正向上扯動,形成一個清晰而刺眼的嘲諷笑容。

  殭屍門的秘法剝奪了他的痛楚,卻未曾剝奪他表達情緒的能力。

  那笑容里,充滿了蔑視與篤定,仿佛在欣賞著玻璃這邊之人的無可奈何。

  看到趙白山臉上的笑容,林燦的眼神微微一眯。

  「鎮魔司想從他這裡,具體得到什麼信息?」林燦問道。

  齊遠征也凝視著裡面的趙白山,緩緩道:

  「每次獲取器官後,他獨自離開的那兩三個小時是關鍵。時間不長,不足以遠離瓏海,而離體器官的活性窗口期也很有限。」

  「因此司里推斷,殭屍門在瓏海城內或近郊,必然設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據點或中轉站,專門處理這些新鮮貨源。」

  「我們想知道這個地點究竟在哪裡,順藤摸瓜,才有可能將殭屍門深藏在瓏海的這條毒脈,連根拔起。」

  林燦沉默片刻,再度開口:「讓我進去,和他當面談一談。或許,能問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齊遠征聞言,臉上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並不相信連鎮魔司專業刑訊人員用盡手段都束手無策的鐵疙瘩,林燦僅憑談話就能撬開縫隙。

  若是言語有用,又何須等到現在?

  趙白山從被捕到現在,還從未開口說過話。

  然而,林燦的面子他必須顧及。

  此次大案全賴林燦偶然識破才得以揭露,上次真武境之事,林燦帶回的情報也極為關鍵。

  更何況,他心中那份將林燦招攬至鎮魔司的念頭,一直未曾熄滅。

  略作權衡,齊遠征終是點了點頭,側身對身旁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司屬示意:「帶林先生去對面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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