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頑石崩潰
林燦刻意點出兩個從區劃資料和歷史信息中提取的具有顯著地標特徵的前置區域,這兩個區域,可以進一步的縮小鎖定的範圍。
這些信息,當然不是憑空從林燦的腦子裡冒出來的,而是來自與之前林燦追捕食人妖狐的時候對瓏海地圖地毯式的檢索和對比。
趙白山對「老糖倉」三個字的反應之激烈,甚至有點出乎林燦的預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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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激烈,只是在林燦的眼中如此,換做別人,可能無法察覺到趙白山的那些細微的情緒變化。
趙白山整個人如遭電擊,猛地一顫,原本死盯著林燦的目光驟然渙散了剎那,仿佛被拉回了某個具體的地點。
他臉上甚至掠過一絲對特定環境的、下意識的嫌惡,或許那裡有特殊的氣味或環境,或者發生過的一些事情給他帶來過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眉心氣色劇烈翻騰,那是代表一些混亂又深刻的記憶在湧現。
「老糖倉……」
林燦捕捉到了這決定性的反應,立刻咬住不放,語氣卻更加淡然。
「那地方廢棄快二十年了,聽說裡面又潮又髒,老鼠比貓大。但倉後頭臨河的那片窪地,地勢低,平時少有人去,蓋個不起眼的廠子,從主路看根本瞧不見。」
「而且,老糖倉西側牆外,還有一棵死了很多年、但一直沒倒的老槐樹,光禿禿的,像個路標……」
「咯噔……」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的、牙齒狠狠磕在一起的聲音,從趙白山嘴裡傳出。
他的臉色已不是慘白,而是泛著一種死灰。
林燦對那棵老槐樹的描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不是一個可以通過推理廣泛得知的特徵,那必須是到過現場、仔細觀察過周邊環境的人才能注意到的細節!
趙白山看著林燦,眼神里的恐懼已經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和無法理解的駭然。
他嘴唇哆嗦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你……你去過……你不可能……」
林燦沒有回答他這個疑問。
他緩緩收回敲擊桌面的手指,居高臨下地看了趙白山最後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趙白山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恐懼。
「南城區,日暉區與長橋區交界,廢舊老糖倉背後臨河窪地,西側有枯死老槐樹為參照,藏於複雜巷道深處,擁有私屬水道碼頭,對外掛名可能含『泰』字的水產加工廠,這裡就是你交貨的地方,對嗎?」
林燦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做最終的確認,將這條清晰無比的位置信息緩緩道出。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趙白山早已崩潰的心防上。
他知道,完了。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殭屍門在瓏海經營多年、自以為隱秘至極的巢穴,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只是短短片刻,就被挖出,已無任何秘密可言。
隔壁觀察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
當林燦那平靜卻字字清晰的聲音,透過傳聲裝置,將那條精確到令人髮指的位置信息緩緩道出時,齊遠征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瞬凍結,倒流回腳底。
他僵立在單向玻璃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份關於殭屍門活動區域的、畫滿了紅圈卻始終無法確定的粗糙報告。
報告邊緣的紙張,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南城區,日暉區與長橋區交界,廢舊『老糖倉』背後臨河窪地,西側有枯死老槐樹為參照,藏於複雜巷道深處,擁有私屬水道碼頭,對外掛名可能含『泰』字的水產加工廠。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鋒利的鑿子,狠狠鑿在齊遠征固有的認知壁壘上。
鎮魔司用盡手段都無法得到的答案,林燦只是進去和那個人聊著天,就已經知道了。
這是什麼能力?
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反覆炸響。
他全程目睹了審訊過程——沒有刑訊逼供的慘叫,沒有詭詐狡猾的欺騙,甚至沒有一句真正意義上的有效回答。
只有林燦那平淡的、近乎閒聊的提問,和趙白山那越來越無法控制的、細微的生理與情緒反應。
可就是這些「反應」,在林燦眼中,竟如同攤開的密碼本,被他輕易解讀,串聯,最終拚湊出了一幅讓鎮魔司可望而不可即的具體地圖!
齊遠征的目光死死盯在單向玻璃林燦平靜起身的背影上,林燦的背影,此刻在這位鎮魔司司主眼中,似乎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華在閃動著。
齊遠征想起自己手下那些最老練的審訊專家,那些精通刑訊逼供和各種讀魂神術,甚至懂得利用藥物和環境施加壓力的高手。
他們也曾在類似的硬骨頭面前絞盡腦汁,耗時數日乃至數周,才能可能撬開一絲縫隙。
而林燦……從進入審訊室到得出完整結論,用了多久?一刻鐘?或許更短。
這不是審訊。這簡直就像是……讀取。
趙白山那句破碎的「你去過……你不可能……」,此刻也在齊遠征耳邊迴蕩。
是啊,怎麼可能去過?那些細節,那棵「死了很多年、但一直沒倒的老槐樹」,即便是鎮魔司最細緻的實地偵察報告,在未鎖定具體建築前,也絕不會記載如此細枝末節的環境特徵!
除非親眼所見,或者……擁有某種超越常理、能洞悉事物本質與關聯的視野。
他身居鎮魔司司主之位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奇人異士,掌握各種詭異神術的也不在少數。
但像林燦這般的人,前所未見。
這不僅僅是能力強大,更是運用能力的人,擁有著可怕到極致的邏輯推理能力、信息整合能力以及對人性心理的精準把握。
他看著審訊室內,趙白山那徹底灰敗、仿佛被抽走靈魂的臉。
那不僅僅是一個罪犯被捕的絕望,更是一種信仰崩塌的茫然——他堅信的、用秘法和意志守護的秘密,在對方眼中,原來如同透明。
「司主?」身旁一名黑衣司屬見他久未出聲,忍不住低聲提醒,聲音里也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齊遠征猛地從那種近乎失神的狀態中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冰涼,卻讓他沸騰的血液和混亂的思緒強行冷卻、凝聚。
震撼歸震撼,懷疑歸懷疑,但情報已經擺在眼前,清晰無比,邏輯嚴密,且與趙白山最真實的崩潰反應完美印證。
這容不得半點猶豫。
他轉過身,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與威嚴,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驚濤駭浪尚未完全平息,便化作了更加銳利和決絕的光芒。
「通知南城分部,不,我親自協調!」
他的聲音低沉而迅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調集日暉、長橋兩區所有詳細城建檔案、歷史地圖,尤其是關於老糖倉及周邊區域的!篩查所有註冊及未報備的臨河建築,重點標註水產加工、凍庫、倉儲類,名字帶泰或諧音的,列為最高優先級!」
「命令特別行動隊第三、第七小組即刻出動,目標區域初步定位:日暉區與長橋區交界廢河道,老糖倉遺址西側窪地範圍。」
「先行外圍秘密偵察,重點尋找枯死老槐樹、私屬碼頭痕跡及可疑冷庫設施。記住,只偵察,包圍,絕對不準打草驚蛇!我要親自過去!!」
趙白山是昨天晚上被抓的,行動乾脆利落,沒有泄露任何消息。
殭屍門的那個據點不可能每天都在和趙白山聯繫,所以他們有可能還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境況,就算知道,估計也不會馬上驚慌失措,因為他們知道補天閣無法從趙白山的嘴裡問出什麼東西來。
鎮魔司還有時間,完全有可能把殭屍門打一個措手不及。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下達,整個觀察室的氣氛瞬間從極致的震驚轉為高效的行動狀態。
黑衣司屬們迅速記錄、傳達,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外急促響起。
下達完命令,齊遠征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扇單向玻璃。
此刻的林燦,在這位鎮魔司司主的眼中,簡直比太陽還要耀眼。
之前齊遠征想要招募林燦,看中的,是林燦在真武境中的強悍能力。
雖然林燦沒有直接說明,但齊遠征明白,林燦的一身武道修為,恐怕已經達到一個非人的地步,否則的話,他不可能一個人完成真武境中的那個任務。
而此刻,林燦的表現,已經徹底顛覆了齊遠征的許多認知。
在這個人面前,殭屍門的封魂之術都等同於兒戲。
頑石和秤砣都能開口。
這樣的能力!
對鎮魔司來說,不,對整個補天閣來說!
都是無可取代的,這是戰略級的能力!
這樣的人,一定要來鎮魔司!
鎮魔司司主這一刻對林燦的渴求達到了極點。
此刻的林燦依然平靜的坐在桌子後面,看著趙白山,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而之前冷硬不吃,一臉嘲弄的趙白山,此刻已經崩潰,他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恐懼的看著林燦,身上的氣息,全部是絕望。
「不可能……不可能……」突然間,趙白山猛烈的嘶吼掙紮起來。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怎麼可能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
趙白山此刻有著世界觀徹底崩塌的歇斯底里。
被一個滿手血腥人命無數的殭屍門的人稱為魔鬼?
林燦不知道這是趙白山的污衊還是誇獎,但趙白山的反應,卻讓林燦瞬間又解讀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你不用那麼激動,你之前連死都不怕,現在怎麼會那麼激動呢?」
林燦的目光審視著趙白山,話語卻像鋒利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趙白山心中最後的隱秘與防線。
「讓我再猜猜看,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會恐懼,他恐懼什麼呢?」
聽到林燦再次開口,趙白山就像是小白兔看到虎狼的獠牙一樣驚恐。
「當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別的什麼,是你對殭屍門至死不渝的忠誠被懷疑,還是……你恐懼殭屍門在瓏海的據點被泄露後會給你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這個後果,殭屍門不可能再施加到你身上,你的處境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所以,你在擔心其他東西……恐懼其他的結果……錢財什麼的對你此刻來說應該已經沒有意義,所以,你擔心的應該是人……你的……家人!」
「家人」二字,如同兩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刺入了趙白山瘋狂掙紮下最脆弱的神經中樞。
他所有的嘶吼、扭動,在這一瞬間驟然僵停。
那雙原本充斥著恐懼與癲狂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裡面倒映出的不再是林燦的身影,而是某種更深邃、更無法承受的終極驚駭。
這驚駭中,有他最大的軟肋和最深的恐懼。
他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嗬嗬」的、仿佛被扼住脖頸的怪響,整個人像一尊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氣的泥塑,重重地跌回椅子裡,連帶著鐵質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紫色。
先前的崩潰是信仰和秘密被洞穿的絕望,而現在,是一種更私密、更尖銳的恐慌,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最深沉的痛苦。
他沒有反駁,沒有叫罵,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再與林燦接觸,只是死死地、空洞地盯著一旁的金屬桌腿,身體無法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幅度之大,幾乎要將束縛他的特製皮帶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