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種族之爭


  張嘉文的辦公室內,燕翎的聲音沉穩又清晰。

  因為是在交流正事,時間上又有點長,張嘉文甚至還用一個小小的術法,把聲音封閉在房間之內,不用擔心被外面的人聽見。

  「陳其瀾,帝國東南大學物理學教授,青年英才,承擔著帝國海軍遠洋電台關鍵部位的研發,元佑五年四月,突發心悸猝死於實驗室。生前因失眠症,向章維新定製安神香逾半年。」

  「馮琨,匯昌機器廠總工程師,是廠內的技術革新核心人物,元佑七年秋,突發腦疾而亡,死前也是章維新的客人。」

  「蘇婉婷,女,瓏海知名國畫女畫家,藝術沙龍核心,亦為多家新興企業提供設計,元佑八年冬。死於突發嚴重哮喘,我查閱了其既往病史,其並無哮喘就診記錄,其死前一年,經人介紹認識了章維新。」

  「趙啟明,嶄露頭角的青年經濟學家,政府財經顧問之一,元佑九年夏,游湖時突發眩暈落水溺亡,屍檢稱可能為『突發性低血壓或癲癇』,他也是章維新的香道沙龍的常客。」

  「沈文柏,瓏海鋼鐵廠技術總監,元佑十一年初,死於書房,表面原因為突發性心臟疾病。但據其家人隱約透露,沈文柏之前從未有過心臟病,他也是章維新的客人!」

  隨著燕翎的介紹,林燦的視線落在手上的名單上,名單的字跡清晰有力,下面列著五條記錄,每一條都簡明扼要,卻觸目驚心。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時間跨度六年,五個人,分屬不同領域——學界、工業界、藝術界、經濟界、新興製造業。都是各自圈子裡正值壯年、頗有建樹或潛力的精英。」

  「死因都歸結於突發急症,看似毫無關聯,分散在數年裡,也很難引起集中注意。」

  燕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張嘉文和林燦:「但把他們放在一起,並且鎖定他們與章維新這個唯一的交集點後,『意外』這個詞,就顯得格外單薄了。」

  「如果不是林燦,其他人恐怕也難以從跨度數年,不同領域且毫無關聯的這些人的死亡中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燕翎說著,用有些欣賞和敬佩的眼光看了林燦一眼。

  辦公室內一時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聲。百葉窗的光影微微移動。

  張嘉文緩緩踱至桌邊,拾起那份名單,指尖拂過那五個名字,金絲眼鏡後的雙目微微眯起,陷入深思。

  「死亡方式不一,時間地點毫無規律,現場與屍檢報告看似都能自圓其說……單獨審視任何一例,都難以掀起波瀾。」

  他放下名單,轉向林燦,目光沉靜,「林燦,你怎麼看?」

  「一兩例,或可歸咎於巧合或不幸,」林燦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五例精英猝死,皆與同一人提供的香品密切相關,再加上王夫人身上確鑿的幽冥花之毒……這便不再是巧合的迷霧,而是精心編織的死亡羅網。」

  說到這裡,林燦稍微停了一下,眼中銳光一閃,「將特製毒物摻入日常使用的香品之中,經由呼吸、皮膚緩緩滲透,積少成多,終至爆發。此法隱蔽陰毒,足以殺人於無形,事後更難追查。」

  他抬起頭,斬釘截鐵道:「證據鏈已指向唯一嫌疑人。我建議,應立即對章維新採取控制措施,以防其察覺後銷毀證據或繼續作案。」

  「動機呢?」

  燕翎微微蹙眉,指尖輕點名單,「這正是我最困惑之處。我以採訪為由與他接觸過,此人談吐風雅,舉止有度,在香道界聲譽頗隆。」

  「從表面看,這些死者的離世,似乎並未給他帶來直接、明顯的經濟利益或地位提升。他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行此駭人聽聞之事,究竟圖什麼?」

  張嘉文也頷首,面露沉吟:「的確,找不到合理的犯罪動機,始終是此案最大的疑點。我們是否忽略了某些更隱秘的關聯?」

  「或許,」林燦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室內氣氛驟然一緊,「我們並非遺漏,而是被常理所困,將事情想得過於複雜了。」

  「哦?」張嘉文和燕翎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臉上。

  「尋常兇案,離不開利益、情感或恩怨構成的動機。但有一種殺戮,其動機超越個體恩怨,直指族群根本。」

  林燦迎視著兩人,緩緩吐出石破天驚的一句,「種族存續之爭下的謀殺,不需要個人化的動機。」

  「種族之爭?!」張嘉文瞳孔微縮。燕翎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不錯,」林燦語氣沉凝。

  「倘若章維新本人並非人類,或是已被妖魔完全掌控的傀儡。那麼,他的目的便簡單而純粹:盡一切可能,削弱我大夏華族的中堅力量。」

  「無論目標是科學家、工程師、藝術家還是經濟學家,只要他們是我族菁英,正在推動我族某一領域的前行,便是他的清除對象。消滅他們,就是在無聲無息中折斷我族的筋骨與羽翼。」

  這番推論,如同冰水澆入滾油,讓張嘉文與燕翎心中劇震。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卻又蘊含著某種被點燃的駭然。

  短暫的死寂後,張嘉文猛地一掌按在桌面上,眼中再無半分猶豫:「林燦所言,雖則駭人聽聞,卻合理解釋了所有疑點!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即行動,遲則生變!」

  他迅速恢復了一名補天人的冷靜,目光掃過燕翎和林燦:「抓捕必須果斷,更要確保萬無一失,不能給他任何反抗或毀滅證據的機會。你們有什麼想法?」

  燕翎蹙眉:「他的香坊位於鬧市,平日客流不少,且有學徒夥計。強行抓捕,動靜太大,容易引發混亂,也難保沒有同夥或後手。」

  林燦此時上前一步,指向燕翎之前帶來的資料中一張關於章維新日常作息的簡要記錄:「主編,燕翎,我有一個方案,或可利用其心理盲區,以最小代價,瞬間制敵。」

  「講。」張嘉文目光銳利。

  「據資料顯示,章維新頗重聲名,對外塑造溫文爾雅的藝術家形象,對女性顧客,尤其是有身份、有學識的女性,態度格外謙和周到,防備心相對較低。」

  林燦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今日下午,可由燕翎姐以深度專訪『瓏海傳統技藝與現代生活』為由,再次前往香坊與他接觸。燕翎本就是知名記者,此理由合情合理,不會引起懷疑。」

  他繼續道:「採訪可適當延長,至傍晚時分。屆時,燕翎姐可藉口天色已晚,提及男友恰好下班,約好來接一同用晚餐。」

  「章維新為維持風度,多半會表示禮貌,甚至可能送燕翎姐出門,或者,燕翎的男友直接進入香舍。」

  「而我,」林燦指了指自己,「便扮演這位『男友』。我會在約定時間稍晚出現,扮作匆匆趕來。見面後,燕翎姐自然為我們引薦。」

  「章維新在社交場合,面對女性友人的『男友』,首次見面,握手寒暄是基本禮儀,他絕不會拒絕,也不應有過度戒備。」

  張嘉文已然明白:「你是要在握手之際……」

  「正是。」林燦點頭,從懷中取出禁錮枷鎖的法器。

  「此為禁錮枷鎖,是我製作的法器,只需他的境界不超過四重天,在肢體接觸時,以秘法激發,便可瞬間禁錮目標,使其軀殼僵直,妖術或邪法暫時無法施展,形同凡人。」

  「握手,是最自然不過的接觸時機,他也不會有防備!這樣一來,就能以最小的代價和動靜,將其控制住!」

  張嘉文和燕翎那天晚上在冰庫已經見識過林燦這件法器的強大。

  這法器,效果強大,而且觸碰到就激發,防不勝防。

  燕翎眼睛一亮:「此計甚妙!他絕料不到,一場普通社交引薦,實為擒拿之局。且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男友來接女友,再尋常不過,不會引發任何警覺或騷動。」

  林燦補充道:「為確保萬無一失,主編您可協調歐錦飛督察,預先埋伏在香坊外圍街巷,封鎖可能逃遁的路線。」

  「一旦我在屋內發動禁制,發出信號,外圍立刻收緊,即可將其徹底控制,同時迅速搜查香坊,取證固證。」

  張嘉文聽罷,在室內踱了兩步,反覆推敲每個細節,最終站定,眼中露出決斷與讚許之色:「計劃縝密,充分利用了對手的懈怠心理與社交習慣。虛實結合,內外聯動。好!就依此計行事!」

  說完,張嘉文補充了一句,「如遇妖術抵抗,可以格殺勿論!」

  「是!」

  他看向燕翎和林燦,語氣肅然:「燕翎,下午的採訪,務必自然,切不可流露出任何異樣。」

  「林燦,你是關鍵一擊,務必精準果斷。我會立刻聯繫歐督察,布置外圍。記住,對手可能非比尋常,一切小心。今日傍晚,收此妖網!」

  「是!」燕翎與林燦齊聲應道,眼神交匯間,俱是凝重的戰意。

  接下來的時間,張嘉文與林燦又仔細推敲了數個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及應對方案,包括章維新若拒絕握手該如何,香坊內是否有暗道密室,萬一有同夥突發難該如何呼應外圍等等。

  直至將所有能想到的漏洞儘可能補上。

  根據燕翎的了解,章維新為了維持自己的大師形象,他的香舍除了每日早上會有一個阿姨來打掃收拾之外,他手下並無其他雇員,香舍內的氛圍頗為幽靜。

  如此,就更加的便於抓捕。

  一場針對隱藏於繁華市井之中的精密捕獵,就此悄然展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