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對比篩選
完成魁羅的畫像之後,林燦沒有停頓。
他翻過一頁紙,記憶的場景切換到了今天傍晚,雅馨齋內。
章維新的形象浮現。
與魁羅的草莽猙獰截然不同,他溫文爾雅,面容清臒。
然而,在洞察之眼的回溯下,那些曾被溫和表象掩蓋的細節,被無限放大、剝離出來。
他的皮膚白皙,但那種白缺乏血色與潤澤,近乎一種冷淡的瓷白。
雙頰顴骨上方,各有一小片極淡的、不自然的紅暈,像是精心塗抹的胭脂,卻又與整體膚色過渡得有些生硬——現在想來,那或許是為了掩蓋某種皮下異常的血色或蒼白。
他的眼睛溫和有神,但林燦此刻重點關注的是眼白:
同樣的,在眼角深處,有比魁羅更細微、但確實存在的、針尖大小的暗紅點,還有血絲。
他的眼瞼邊緣,似乎比常人更乾燥,有細微的皮屑。
章維新的雙手保養得宜,手指修長,但林燦回憶著那握手的觸感——乾燥、冰涼。
此刻在記憶中,發現他指甲的顏色是一種過於均勻的、缺乏血色的淡粉色,甲面光滑得近乎異常,沒有正常人的半月痕,甲根處的皮膚也異常平滑,幾乎沒有皺褶。
手背的皮膚很薄,能隱約看到下方青色的靜脈,但那些靜脈的走向,在手腕與手背交接處,似乎有輕微的、不自然的迂曲。
在回想了一遍細節之後,林燦手中的炭筆再次飛舞。
第二幅超寫實素描逐漸成型。
這張畫上的章維新,依舊是他生前的模樣,但所有那些被林燦刻意提取、強化的細節。
瓷白的膚色、不自然的顴骨紅暈、眼角的暗點、乾燥的眼瞼、過於平滑的指甲與手背皮膚下那微妙的靜脈走向——被並置在一起後,隱隱散發出一種同樣非人的、精心修飾下的不協調感。
畫畢,林燦放下炭筆,揉了揉手腕。
他將兩幅並排放在畫板上,後退兩步,在檯燈光暈外緣的昏暗中,靜靜地審視。
兩個身份、氣質、生活環境天差地別的人。
兩幅細緻到毛孔的素描。
他在尋找那些跨越個體差異的、可能由孿妖寄生這一共同點所導致的外在特徵。
林燦的目光如探針般在兩幅畫像上來回掃視,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相似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內寂靜無聲,只有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
起初,差異是明顯的。
魁羅的粗獷糙礪與章維新的精緻文雅,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但當他刻意剝離掉這些由身份、職業、生活習慣帶來的表層特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那些特殊的細節時,一些模糊的共性開始浮出水面。
兩人膚色雖一深一淺,卻都缺乏健康肌膚應有的紅潤與光澤。
魁羅是灰敗中透著暗沉,章維新是瓷白中帶著冷感。
更重要的是,在洞察之眼強化過的記憶中,兩人面頰、額頭等部位的皮膚,似乎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緻或輕微浮腫感。
這並非肥胖,而是像皮下均勻地墊了一層極薄的無形物質,使得皮膚紋理在細微處顯得有些平滑化、鈍化,天然的表情紋路,如細微皺紋、毛孔表現被削弱。
這種觀感非常微妙,若非林燦擁有洞察之眼並能將兩者並列對比,極難察覺。
眼周與眼白的異常。
這是相對明顯的共同點。
兩人眼白都不純淨:魁羅是渾濁淡黃加暗紅點,章維新是純淨中隱藏著更細小的暗紅點,兩眼都有很多細微的血絲,且兩人眼瞼邊緣都呈現出異常乾燥的狀態,甚至有細微皮屑。
魁羅可能因其生活環境被忽略,但章維新一個講究的香道大家,眼部護理不應如此。
這或許暗示孿妖寄生,可能對淚液分泌或眼部微循環有某種干擾或消耗。
還有,兩人的手都有問題。
魁羅是乾燥、蠟質感、指甲暗沉有縱紋、甲小皮消失。
章維新是乾燥、冰涼、指甲過勻無半月痕、甲根平滑、手背靜脈微曲。
共同指向了末梢血液循環不良、皮膚與指甲營養代謝異常。
孿妖寄生體內,或許會優先或不可避免地與宿主爭奪某些養分,或釋放某種代謝產物,影響遠端微循環。
林燦最後回憶兩人最後時刻的眼神。
魁羅是空洞僵笑下的死寂,章維新是溫潤下的冰冷。
在極度震驚或面臨禁錮時,他們眼中瞬間爆發的情緒底層,都帶著一種非人的、一致的怨毒與妖異,這或許與孿妖的意識影響有關。
而在平常,這種影響可能表現為情感反應的細微鈍化、表情轉換在某些瞬間的極細微延遲或過於標準,如章維新的微笑總是恰到好處,弧度完美,就像是精心的表演。
林燦拿起一支較硬的炭筆,在一張新的白紙上快速寫下這些觀察到的特徵和共性關鍵詞:比如皮膚質感,眼周特徵,微循環疑點等等。
寫完後,他審視著這份列表。
這些特徵,單項出現或許能歸咎於勞累、疾病或個體差異。
但若同時出現多項,尤其是一個注重儀表的人出現不符合其社會身份的乾燥、指甲異常等,就需要高度警惕了。
「這還不夠……」林燦喃喃自語。
這些特徵大多需要近距離仔細觀察,甚至需要像他一樣有意尋找才能發現。
有沒有更醒目、更易辨識的標誌?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兩幅畫像的面部,特別是鼻、口、耳等區域。
突然,他想起一個細節:無論是魁羅還是章維新,他們的耳朵輪廓,在洞察之眼的記憶里,似乎都比常人顯得更薄、更透光一些,耳廓邊緣的皮膚也異常光滑,幾乎沒有寒毛。
耳朵是毛細血管非常豐富的區域,也是中醫望診的重要部位。
孿妖的寄生,是否會導致耳部微血管的形態或血液循環發生特徵性改變?
還有氣味……章維新身上有長期浸染的合香之氣,掩蓋了其他。
但魁羅呢?
當時在真武境山洞,除了血腥汗臭,似乎還有一種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濁氣,不同於體味,更像是什麼東西從體內微微散發出的、陳舊而陰冷的氣息。
這或許與孿妖的新陳代謝有關。
林燦將「耳廓變薄透、邊緣光滑無毛」和「可能存在的特殊體味」也補充到列表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項工作耗費了他大量的心神。
這份列表未必完全準確,也未必適用於所有被孿妖寄生者,但它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可操作的篩查方向。
比起動用消耗巨大或可能打草驚蛇的神術,留意這些外在的、生理性的細微特徵組合,或許能在日常接觸中,提前標記出可疑目標,再進行重點偵查。
「只是……樣本太少了。」
林燦用手指輕輕敲擊著列表。
「兩個案例,共性雖有,但說服力還不夠強,變數也太多。」
「這些特徵更像是疑似指標,而非確鑿證據,用這些特徵判斷是否被孿妖寄生是遠遠不夠的,因為許多普通人身上也大量的類似特徵。」
「如果能找到更多被寄生者的樣本,進行更系統的觀察對比,尤其是找到那種跨越個體差異、必然出現、且相對容易辨識的標誌性外部特徵,那才是真正有效的篩查工具。」
下一步,就是需要更多的「樣本」來驗證和完善這些特徵。
哪裡有更多的樣本呢?
普通案件、失蹤人口中或許隱藏著未被發現的受害者。
但大海撈針,效率太低。
已知的死亡名單上的人早已火化入土。
林燦思索片刻,一個地方一下子就從他的腦海里崩了出來。
鎮魔司的鎮魔大獄。
那裡是補天閣關押、研究各類邪祟、妖魔、以及與妖魔相關重犯的核心所在。
像孿妖這種已被確認的妖魔物種,鎮魔司絕不可能沒有存檔。
甚至很可能就有活體樣本或被寄生後尚未死亡的宿主被禁錮在研究監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