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六便士希望
早餐後，兩人乘電梯直達薩沃伊酒店頂樓的元首套房。
書房寬敞明亮，厚重的橡木書櫥沿牆而立，霧都的巨大地圖還掛在書房內，被深綠色的厚實鵝絨布簾給蓋住了。
除了這些，獒影也在書房內。
林燦此刻的神元積累了很多，有些財大氣粗，可以輕鬆支撐獒影每天的消耗，所以，他乾脆就把獒影召喚出來了，替自己看門。
林燦已經告訴酒店，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許再進入到他的書房。
姜立方第一次來到書房，看著書房內的陳設，地圖，黑板，支架這些陳設，驚訝無比。
更讓姜立方驚訝的，是獒影。
看到姜立方到來，獒影動作敏捷的迅速竄來到姜立方身邊，輕輕嗅了嗅，然後又回到了林燦的身邊。
看到獒影竄過來，姜立方身體有些僵硬，動都不敢動，等獒影走開，他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師傅身邊什麼時候多了了一條狗，是在霧都收養的麼，他一點也不清楚。
而看獒影的樣子，和師傅應該很熟。
他感覺這裡就像一個指揮部，而關於獒影，他明智的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林燦給他的感覺，一直就是一個謎一樣的男人。
「師傅，這裡……」
「我稍微做了一點布置，未來你要負責操盤，有些關鍵的東西，還要在這裡教你！」林燦坐在書桌的靠背椅上，輕輕摸著乖乖趴在他旁邊獒影的腦袋。
姜立方在書桌對面的高背椅上坐下，打開他的公文包，取出幾份手寫的筆記和從報紙上剪下的相關GG，準備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顯得專業而條理清晰：
「師傅，在談我們的設想之前，我先簡單說一下如今市面常見彩票的玩法，主要就是兩大類。」
「第一類，叫老鼠賽跑或者命運輪盤。」
「玩法極其簡單：賣票人事先印好大量帶編號的票，比如從1號到10000號。開獎時，用一個轉盤或者從袋子裡摸出一個號，摸到哪個號，持有那個號碼票的人就得頭獎。」
「獎金通常是總銷售額的固定比例，比如一半。弊端非常明顯：賣票人完全可以操控哪些號碼售出、哪些恰好留在自己手裡。」
「很多騙局就是只公開售賣中獎希望渺茫的號碼段，頭獎號碼根本不在市面流通。就算真有人中了，兌付也常常拖延剋扣。完全是個黑箱。」
「第二類稍複雜些，叫精選數字或幸運組合。一般是讓購票者從一定範圍，比如1-30，內選擇幾個數字，比如3個或4個，寫在票上。」
「開獎時隨機抽取相應數量的數字，全中即為頭獎。弊端在於：概率不公開，獎金池分配模糊，而且很多莊家會在開獎後迅速關門跑路，或者以填寫不規範、票面污損等藉口拒付。」
「因為需要一點書寫能力，主要吸引的是稍識字的店員、小店主等，但口碑同樣糟糕。」
姜立方總結道：「總而言之，現有的彩票，核心問題就是三個：不透明、不可信、不即時。它們不是在銷售『希望』，而是在利用信息不對稱進行欺詐。這也是彩票名聲敗壞的根本原因。」
林燦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三點上，與它們徹底反著來。你之前提到的透明、即時、廣泛是對的，但需要一套具體、嚴謹且富有吸引力的規則來承載。」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專注而深邃，仿佛已經在腦海中構建起完整的藍圖。
「來，我們一步步把它搭起來。首先，給我們的彩票起個名字，要簡單、好記、貼近普通人。」
姜立方試探著說：「太陽城公益彩？或者幸運六便士？」
「後者更親切，但可以再優化一下。」
林燦略一沉吟，「就叫六便士希望。點明價格，點明內核。六個便士，買一個改變命運的可能，同時也為太陽城的貧弱之人帶去一點實際的希望。名字本身，就是我們的宣傳語。」
姜立方眼睛一亮，迅速在筆記上記下：「六便士希望……好！既實在，又有溫度。」
「接下來是核心玩法。」
林燦繼續道，語氣平穩而篤定，仿佛在陳述早已深思熟慮的方案，「我們不能太複雜，要讓碼頭工人、洗衣婦都能聽懂。採用精選數字的框架，但進行根本性改造。」
「具體規則：每張票售價六便士。票面上，有兩組數字區。第一組是主選號碼區，印有從1到50的數字，購票者用筆圈出自己心儀的6個數字。」
「第二組是固定幸運補充號區，每張票在印刷時就已經隨機印好一組6個數字，同樣1-50，購票者無法選擇，它作為額外的中獎機會和防偽驗證存在。」
姜立方邊記邊快速思考：「1到50選6……這個數字範圍適中，既不會讓中獎顯得太容易而缺乏吸引力，也不會因為範圍太大而讓普通人覺得完全遙不可及。固定幸運補充號……妙！」
「這等於每張票都有兩次中獎機會，能極大增加中小獎的覆蓋面和購票者的參與感，而且隨機印刷，莊家無法作弊。」
「沒錯。」林燦點點頭，「然後是開獎。每周六晚上八點整，公開開獎。為什麼是周六？工人周薪發放日，手頭略有寬裕，且第二天休息，有時間談論和憧憬。」
「公開地點就設在市政廳廣場或某個公共劇場，邀請市政官員、慈善機構代表、以及隨機抽選的市民現場監督。」
林燦描述著具體場景：「使用特製的、帶編號的透明玻璃搖獎球，裡面放著寫有數字的象牙片。用機械搖獎機，依次搖出6個正選號碼，外加1個從剩餘球中搖出的特別號碼。」
「整個過程，所有人都能看見。開獎結果，第一時間通過電報發送到各主要銷售點張貼，次日報紙專欄刊載。」
「公開、可視、結果迅速傳播……」姜立方越聽越興奮，這完全顛覆了以往彩票鬼鬼祟祟的形象，「信任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獎金分配是靈魂。」林燦的語氣嚴肅了些，「總獎金池設定為當期總銷售額的50%。剩下的50%，約20-25%是運營成本、稅費和銷售佣金，25-30%是公益金和我們的合理利潤。」
「這50%的返獎率，遠高於那些黑心彩票，但通過規模化銷售，利潤依然可觀，且能贏得人心。」
他拿起筆，在紙上劃出清晰的表格：
「獎金分六級：
頭獎：主選6碼全中順序不限，獨享或均分獎金池的40%。這是製造傳奇的核心。
二等獎：中5碼加特別號碼，分享獎金池的10%。
三等獎：中5碼，分享獎金池的12%。
四等獎：中4碼，分享獎金池的15%。
五等獎：中3碼，固定獎金每注1金鎊。這是保底的小驚喜，覆蓋要廣。
公益獎：固定幸運補充號區與開獎號碼匹配3個或以上，固定獎金每注1先令。這筆錢不多，但能讓幾乎每張票都有中獎體驗，完美呼應公益和希望主題。」
姜立方看著那簡潔明晰的獎金結構，尤其是「公益獎」的設計，心中震撼。
這不僅僅是一套數學規則，更是一套精妙的心理學和行為學設計！
頭獎製造夢想，中小獎維持熱度，「公益獎」則像甜蜜的尾音，讓每一次參與都留下些許正向迴響。師傅考慮之周全，遠超他的預期。
「概率呢？」他忍不住問，這是確保公平和長期可持續的關鍵。
林燦似乎早有計算：「頭獎概率大約是一千五百萬分之一，足夠稀缺以支撐巨額獎金。五等獎概率約五十七分之一，公益獎概率約二十分之一。」
「這意味著，平均而言，一個人每花一兩個先令，能買兩三注，就有很大機會體驗一次中小獎的快樂。這種頻率，足以養成購買習慣。」
他接著補充細節：「小額獎金，比如五等獎、公益獎，乃至小額的四等獎銷售點即時兌付，資金我們提前鋪給信譽好的銷售點。」
「大額獎金，必須到我們指定的銀行或總公司兌付，確保安全和記錄。每一個大獎得主，我們都可以在徵得其同意後適度宣傳——這是最好的活GG，證明我們真兌付、兌真錢。」
「至於銷售網絡，」林燦放下筆，「利用一切現成的渠道：報亭、煙鋪、雜貨店、合規酒吧、郵局……給他們8%-10%的佣金，他們就是我們的天然網點。」
『同時，我們可以招募一批可靠伶俐的希望使者，深入工廠區、碼頭區定點銷售和宣傳，把觸角伸到最底層。」
聽著林燦設計出的這套方案，姜立方幾乎以為林燦就是搞彩票的，否則怎麼會這麼懂彩票，如此嚴密又精彩的方案，幾乎脫口而出。
內心有些震驚，但姜立方還是迅速跟上了思路，他激動地補充：
「公益金的使用必須極度透明！每季度在報紙公布詳細帳目，花了多少錢，給了哪家醫院或習藝所，買了什麼藥品或器材，甚至邀請受助方代表說話。」
「我們把公益從口號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實，這能堵住絕大多數批評者的嘴，也能讓購票者產生一種行善的微妙滿足感。」
林燦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此外，我們可以讓阿特拉斯那邊，定期做一些簡單的數據分析，比如各區域銷售熱度圖、號碼冷熱趨勢，不涉及預測，只是客觀統計，也公開出去。」
「這既展示了我們的專業和透明，又能讓那些喜歡琢磨的購票者多些談資樂趣。」
書房內一片安靜，只有姜立方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兩人偶爾的低聲討論。窗外的霧氣早已散盡，陽光灑在泰晤士河上，波光粼粼。
姜立方看著眼前逐漸豐滿、嚴謹、且充滿巧思的「六便士希望」彩票方案，心中原有的那點忐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沸騰般的信心和由衷的敬佩。
他原本只想著如何規避舊有弊端，做出一個「不那麼壞」的彩票。
而師傅林燦，卻直接構建了一個全新的、兼具商業智慧、社會關懷和人性洞察的遊戲——不，這已經超越了一個簡單的賭博遊戲，它是一個精巧的、正向循環的系統。
「師傅……」姜立方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明亮，「我現在覺得，我們買下的不止是一張牌照，我們是在……重塑一個行當的規則和聲譽。」
「這套方案一旦推出，銅錢會和賽馬協會那些老舊的思路，還有其他的那些彩票項目，根本不堪一擊。」
林燦端起微涼的紅茶喝了一口，神色平靜：「規則是骨架，執行才是血肉。接下來，你要把這份骨架，變成詳細無比的招標方案、運營手冊、合同文本。」
「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推敲，尤其是防偽、兌付流程和資金監管，不能有任何漏洞。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你在賭場工作這麼多年，應該有經驗！」
「是，師傅！」姜立方站起身，鄭重應道。此刻的他，不僅有了明確的方向，更仿佛看到了那片充滿挑戰卻也充滿希望的世界。
他收拾起桌上的筆記，那些紙張仿佛重若千鈞，又輕如羽翼。
「對了，師傅，為什麼用用帶編號的透明玻璃搖獎球，桌球更簡單啊！」姜立方問道。
桌球？
林燦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時代雖然還沒有人能把晶片裝到桌球里，控制搖獎機那毫秒級響應的電子門欺騙糊弄民眾，但這個頭自己可不能開。
獎球必須是透明的。
「桌球不是透明的，容易被人在裡面做手腳，我們的彩票想要打開市場，在這個遊戲規則的設計上，就不能留下死角。」
「要讓人看到希望，這球必須要透明！」
「你要知道，想要把這件事做好，就要明白，我們不是在經營彩票，我們是在經營窮人的希望和公正！」
姜立方點了點頭。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霧都沉悶的天空下，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即將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破土而出。
這顆種子，未來或許會長成一顆參天大樹。
而播下這顆種子的，正是眼前這位總是平靜如水，卻總能掀起驚濤駭浪的年輕師傅。
自己這位師傅的腦袋裡，就像裝著一個世界一樣，太神奇了，沒有什麼能難住他。
姜立方在書房裡呆了差不多半個下午，在和林燦確定了彩票的遊戲規則後，又向林燦請教了不少關於彩票公司運行的一些問題，最後才滿意離開。
而等到姜立方離開沒多久，陳文彬已經額頭帶汗腳步匆匆的來到了酒店，給林燦帶來了一個大消息。
金融城剛剛收到消息，一個小時前，法蘭克和德林帝國的海軍艦隊主力發生交火。
目前情況還不明，但金融城已經小道消息滿天飛，兩國的國債因此已經發生劇烈波動。
這是林燦期待的時刻。
沒有風浪，就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