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龍旗飄揚
北海,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已被徹底撕碎。
取代黑暗的,是燃燒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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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及,原本鉛灰色的海面被跳躍的橘紅火焰與滾滾濃煙割裂。
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鋼鐵灼燒的焦臭、海水的咸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構成了這片死亡海域唯一的氣息。
一艘法蘭克「共和」級戰列艦「自由」號已嚴重右傾,艦舯部被撕開一個可怖的巨大裂口,火焰如同來自地獄的舌頭,從內部不斷舔舐而出,照亮了周圍漂浮的碎片和掙扎的人影。
它的主炮塔歪斜著,一根炮管無力地指向天空,另一根則垂入海中。
艦體仍在緩慢而無可挽回地沉沒,每一次海波的起伏,都讓更多的海水湧入那鋼鐵的墳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不遠處,一艘大夏帝國北海艦隊的「穹」字級裝甲巡洋艦「凌波」號同樣傷痕累累。
前甲板一處副炮炮廓被直接命中,扭曲的鋼板外翻著,仍在冒著黑煙。
水線附近有幾個明顯的凹痕和裂縫,損管隊員正冒著四處橫飛的彈片和炙熱的高溫,拚命進行堵漏和滅火。
它的航速明顯慢了下來,但艦橋上飄揚的大夏海軍的日月團龍旗依舊倔強。
炮彈尖嘯著劃破被火光映紅的天空,如同死神的問候,不斷墜落在這片沸騰的海域。
轟!轟!
巨大的水柱在旗艦「鎮遠」艦左舷不足五十米處接連炸起,咸澀冰冷的海水混著彈片殘渣,如同暴雨般潑灑在厚重的裝甲帶上,發出劈里啪啦的密集響聲,瞬間蒸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艦體隨著近失彈的衝擊波在晃動震顫著。
然而,在「鎮遠」艦高聳的艦橋上,艦隊提督鄧世昌的身影,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冰冷的海水濺濕了外面的舷窗上,近在咫尺的硝煙掠過他輪廓堅硬如石刻的面龐,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鄧世昌那雙淬鍊過的精鐵般的眼眸,透過瀰漫的煙塵與火光,依舊沉靜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將所有細節——敵我位置、損傷情況、海流風向——盡收眼底,並在腦海中那幅無形的海圖上飛速推演。
「敵『果敢』號轉向,試圖以右舷火力壓制我『定遠』!」觀測員急促的聲音從傳聲筒傳來。
「通知『定遠』,保持距離,集火其前主炮塔。」
鄧世昌的聲音平穩如常,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身邊那驚天動地的爆炸不過是背景雜音。
「『經遠』、『來遠』,配合『穹』字分隊,清除左翼那兩艘糾纏的法蘭克重巡。」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遞。
遠處,「定遠」號戰列艦的主炮塔沉穩轉動,與另一艘姊妹艦協同,再次噴吐出復仇的火焰。
這並非一場輕鬆碾壓的獵殺。
此刻在這片海域與法蘭克共和國「海峽艦隊」主力殊死搏殺的,僅僅是大夏帝國北海艦隊的第一分艦隊。
四艘「鎮」字級戰列艦、四艘「穹」字級裝甲巡洋艦以及八艘「蛟」字級驅逐艦,僅為北海艦隊總實力的一半。
法蘭克人畢竟也是西大陸海軍強國,他們的六艘「共和」級戰列艦雖然設計稍顯陳舊,主炮射程、射速與精度均落後於「鎮」字級,但再加上他們的其他艦隻,法蘭克海軍此刻數量占優,且困獸猶鬥,爆發出的戰鬥力不容小覷。
在殲滅了宿敵德林的公海艦隊之後,法蘭克海峽艦隊的氣勢和戰鬥意志正達到頂峰。
其指揮官也並非庸才,在遭遇突襲初期的混亂後,正竭力重整隊形,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分割、包抄大夏這支「冒進」的分艦隊。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大夏艦隊倚仗「泰山1型機械火控計算機」帶來的超視距打擊優勢先發制人,重創了敵方旗艦。
但法蘭克艦隊剩餘五艘戰列艦和大量巡洋驅逐艦驅逐艦仍像受傷的狼群般撲了上來,展現出了法蘭克海軍頑強的戰鬥意志和卓越的訓練成果。
炮彈在空中交錯飛舞,不斷有近失彈激起沖天水柱,也不時有命中帶來的火光與巨響。
一艘「蛟」字級驅逐艦「蛟七」號在冒死前出釋放煙幕時,被法蘭克一艘防護巡洋艦的側舷速射炮擊中輪機艙,航速驟減,冒著濃煙在海面上艱難劃著名圈子,成為雙方火力焦點,處境危急。
「穹」字級的「飛虹」號則與一艘法蘭克裝甲巡洋艦展開了慘烈的對轟,猶如勇士刺刀見紅,雙方距離一度拉近到不足五千米,副炮炮彈如同潑水般互射,艦橋上火光閃閃,傷亡不斷。
兩邊的水兵和軍官都保持著強悍的戰鬥意志。
鄧世昌冷靜地評估著戰局。
分艦隊憑藉更先進的火控和更優異的艦艇性能,暫時抵擋住了敵人瘋狂的反撲,甚至略占上風,擊沉擊傷多艘敵艦。
但己方也已出現損傷,彈藥消耗巨大,而敵人仍保有相當數量的主力艦。若持續鏖戰,縱然能勝,也必是慘勝,且可能讓部分敵艦趁亂逃脫。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製的航海計時器。
晨光已在海天相接處露出一線慘白。
「第二分艦隊,應該就位了。」
他心中默念,眼神銳利地投向東南方向的海平面,那裡還籠罩在黎明前最後的深藍暗影之中。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判斷,法蘭克艦隊陣型後方突然爆發出新的、更加猛烈的炮火閃光!
但那炮火,並非射向大夏第一分艦隊。
驚天動地的齊射轟鳴,甚至短暫壓過了眼前的炮戰聲。
「是『鎮海』!『鎮岳』!第二分艦隊到了!」觀測員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東南方的海平面上,四座更加巍峨的鋼鐵山嶽輪廓,刺破晨曦前的黑暗,赫然現身!
正是北海艦隊另外四艘「鎮」字級戰列艦,在更多「穹」字級與「蛟」字級的簇擁下,以完美的攻擊陣型,如同早已埋伏好的致命鐵鉗,狠狠咬向了法蘭克艦隊毫無防備的側後!
鄧世昌目光銳利如電,這位艦隊提督的嘴角,終於掠過一絲堅硬又冰冷的彎曲。
「全艦隊,」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清晰有力地穿透了艦橋內的喧囂與震動,「保持壓迫,配合第二分艦隊,完成合圍!一艘也不許放走!」
「是!」
戰場態勢瞬間顛覆!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甚至試圖反擊的法蘭克艦隊,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恐慌。
前有第一分艦隊毫不鬆懈的猛烈炮火,側後又被更為生力軍的第二分艦隊以絕對優勢的火力和陣位切入。
他們陷入了經典的海上絕境——被「t」字橫頭反覆蹂躪。
炮彈如同冰雹般從兩個方向傾瀉而下。
法蘭克戰艦的裝甲在305毫米重彈的垂直洗禮下顯得脆弱不堪。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一艘接一艘的法蘭克戰艦失去了動力,燃起大火,開始傾斜、沉沒。
海面上,法蘭克人的抵抗迅速瓦解,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與逃亡。
然而,就在這大局已定的時刻,異變再生!
那艘最早被重創、已經開始傾斜卻仍未沉沒的法蘭克旗艦「共和」號,似乎自知逃生無望,艦長發出了最後的瘋狂指令。
它糾集了附近兩艘傷痕累累的驅逐艦,鼓足殘存的蒸汽,拖著熊熊烈焰和滾滾濃煙,竟以一種決死的氣勢,朝著大夏艦隊陣型中央、也是指揮中樞的「鎮遠」艦直衝而來!
意圖明顯,要用最後的衝撞或魚雷,換掉大夏艦隊的旗艦!
法蘭克的海軍同樣不缺乏勇氣。
「敵艦衝撞!」瞭望哨發出尖厲的警報。
看到這一幕的鄧世昌只是眉頭微微動了動,在多年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也在他身上發生過,只不過當時,他是那顆最後的炮彈。
不用鄧世昌下令,「鎮遠」艦側舷的副炮和速射炮已經立刻調轉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舌,炮彈如雨點般砸向那艘燃燒的巨獸,在其艦體上炸開更多的火光。
但它沖勢不減,距離在快速拉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矯健而決絕的灰色身影,劈開混亂的海面,斜刺里插入了「共和」號與「鎮遠」艦之間!
是「蛟三」號驅逐艦!
在剛才的戰鬥中,它已多次前出襲擾,艦體上也有多處彈痕,但此刻,它的航速卻提升到了極致,艦艏激起的白浪猶如海蛟展翼。
「左滿舵!魚雷發射管全舷準備!」
艦長林永健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如同火焰魔山般的法蘭克戰列艦。
「蛟三」號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殺性的急轉,將自己脆弱的側舷短暫暴露,只為獲得最佳的魚雷發射角度。
「為了帝國!放!」
嗤——!
三條457毫米重型魚雷從側舷射出,入水後拖著致命的白色尾跡,在極近的距離上,呈扇面撲向「共和」號幾乎毫無防備的、因傾斜而露出水線的龐大腹部。
其中一條,精準地鑽入了「共和」號艦舯部那個巨大的、燃燒著的裂口下方。
轟——!!!!
遠比炮擊更為沉悶、也更為恐怖的巨響傳來。
「共和」號龐大的艦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海中向上猛力托起,又重重砸落。
劇烈的爆炸從內部徹底摧毀了它最後的生命力,龍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火焰與濃煙瞬間吞噬了剩餘的上層建築,這艘法蘭克艦隊的旗艦,在沖抵「鎮遠」艦之前,斷成兩截,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翻滾著泡沫與殘骸的漩渦。
「蛟三」號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劇烈顛簸,險些側翻,但最終頑強地穩住了船身,拖著傷痕,緩緩撤出核心交戰區。
鄧世昌的目光從「共和」號沉沒的漩渦收回,深深看了一眼那艘英勇的「蛟三」號,隨即再次投向已全面崩潰的敵艦隊。
「清掃戰場,救助敵方落水者,統計戰果。」
他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聲音中帶著戰鬥結束後的沉凝,有作為勝利者的驕傲與尊嚴,還有帝國海軍刻在骨子裡的高貴精神。
法蘭克的海峽艦隊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哪怕他親自將對手那幾十萬噸的鋼鐵艦隊送到了海底,但這並不妨礙此刻搶救對方的落水者。
「向龍宮發電:北海艦隊主力會師,於預定海域完成對法蘭克海峽艦隊主力的合圍殲滅。我艦隊損傷若干,正收攏隊形。」
當太陽終於完全躍出海平面,將金色的光芒灑向這片重歸「平靜」的海域時,景象卻如同煉獄。
海面上漂浮著無盡的殘骸:斷裂的桅杆、傾覆的救生艇、油污、木板,以及隨著波浪起伏的、已經失去生命的軀體。
幾艘倖存的大夏艦艇正在放下小艇,救援那些在冰冷海水中掙扎的法蘭克水兵——這是勝利者的驕傲,亦是戰爭法則下最後的人道。
戰爭結束後數個小時,西北方向,幾艘懸掛英格蘭德皇家海軍旗幟的艦影,出現在海平線上。
正是那支聞訊趕來「觀察」的英格蘭德海軍的分艦隊。
但當英格蘭德指揮官用望遠鏡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幾乎拿不穩鏡筒。
預想中的兩敗俱傷沒有出現。
海面上,除了少數幾艘飄揚著日月團龍旗、正在執行救援任務的大夏艦艇,幾乎全是法蘭克艦隊的殘骸與碎片。
而那支陣容齊整、巍峨如山的大夏主力艦隊,正以勝利者的從容姿態,在海天之間集結,森然的炮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尤其是那八艘集結在一起的「鎮」字級戰列艦,所帶來的壓迫感,讓英格蘭德指揮官感到窒息。
他瞬間明白了,之前情報中所謂「分艦隊」的交戰,根本就是誘餌和鐵鉗的一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力量絕對懸殊的殲滅戰!
「女媧在上……他們……他們竟然隱藏了全部主力……」
他喃喃自語,無邊的寒意攫住了心臟。
他的艦隊在這支剛剛完成了一場教科書式殲滅戰的東方艦隊面前,無異於羊入虎口。
「全艦隊!緊急轉向!最大戰速!撤退!立刻撤退!不要發出任何燈光信號!」
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命令,生怕慢了一秒,那支恐怖的艦隊就會將下一個目標鎖定為自己。
英格蘭德艦隊倉皇調頭,隊形散亂,以近乎狼狽的姿態,向著來的方向全速逃竄,甚至顧不上保持基本的皇家海軍儀容,只想儘快遠離這片屬於東方巨龍的勝利之海。
「鎮遠」艦橋上,鄧世昌通過望遠鏡將英格蘭德艦隊倉皇逃離的景象盡收眼底,放下望遠鏡的他臉上無喜無悲,只是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狡猾的英格蘭德,就像一隻只會偷雞的黃鼠狼,他們所謂的強大和勇敢,永遠只會在弱小者面前展示。
在那些拿著大刀長矛鋤頭木棍土製弓箭的土著面前,他們會展示他們殖民地陸軍的強大。
在那些只有小舢板和掛著風帆的對手面前,他們會展現他們海軍的無畏。
一旦遇到勢均力敵的強大對手,當鋼鐵遇到鋼鐵,大炮遇到大炮,他們逃得比誰都快。
本質上,他們只是一群發財後武裝起來的海盜。
他們管這叫紳士風度。
鄧世昌轉身,最後望了一眼這片燃燒後又復歸冰冷的海,那裡埋葬了一個海軍強國的驕傲,也必將掀起席捲整個大陸的、遠超軍事層面的驚濤駭浪。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帝國的軍人,負責在戰場執行帝國的意志,掃清帝國的敵人。
「按預定計劃,艦隊分批次,向不同待機海域轉移。」他平靜地吩咐,「保持靜默。」
鋼鐵巨獸們緩緩啟動,帶著勝利的傷痕與無可置疑的威嚴,駛向蔚藍深處。
而此刻,遠在數千海里之外的霧都金融城,正迎來交易日的開盤。
無人知曉,北海的波濤中,決定無數人財富與命運的砝碼,已然被一隻鋼鐵巨手,徹底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