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生辰宴?贖罪彌補


  太后的目光死死黏在段泱身上,一絲一毫都未曾移開。

  那道目光繁複交織,有著入骨的思念,蝕骨的愧疚,還有一層無法言說的忌憚和小心翼翼,複雜到難以言喻。

  眼前之人,是她懷胎十月、辛苦孕育的親生骨肉,也是她曾經親手毒害肆意磋磨的孩兒,更是如今執掌山河的至尊帝王。

  她錯了二十年,如今幡然醒悟、滿心悔疚,恨不得將一切捧上去償還。

  看著段泱那涇渭分明的冷淡,仿佛如細針刺骨,令太后的心口驟然窒悶,酸澀苦澀席捲到了四肢百骸。

  她極力平復者自己紛亂的心緒,放緩語調,字字斟酌,帶著難以掩飾的謹慎與試探道:「再過一段時日,便是陛下你的生辰。」

  說話之際,她目光貪婪描摹著少年帝王冷峻成熟的容顏。

  昔日那個被她毒害刺殺的深宮稚童,早已褪去青澀稚氣,長成頂天立地、執掌天下的九五至尊。

  可這份光鮮成長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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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與和藹的親近道:「如今四海昇平,天下安定,哀家想著,陛下的生辰也理應好生慶賀一番,遍邀宗室宗親與朝中重臣,為陛下賀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太后的語氣極力保持輕快喜悅,卻不曾想,她的話音落下,殿內凝滯的氣氛愈發沉重。

  段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清脆細碎的聲響劃破死寂。

  他沉默須臾,漆黑的瞳眸覆滿寒霜,未曾有半分遲疑,冷聲回絕:「不必。」

  一字落定,輕如鴻毛,卻鋒利如刃,直直刺穿了太后緊繃已久的心防。

  聽到這個回答,太后的身形微僵,呼吸驟然滯澀,眼底瞬間湧上濃重的落寞與酸澀。

  縱然她早已預知自己會被回絕,但心底卻仍存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奢望。

  她強壓喉間翻湧的哽咽,放低所有姿態,褪去身為太后的一身傲骨,近乎卑微退讓道:「若是陛下嫌賓客繁雜、不喜喧鬧,那便一切從簡。不邀外臣,不召宗親嬪妃,僅我們一家人,備一桌家常酒菜,簡簡單單團聚片刻,僅此而已……可好?」

  「朕說了,不必。」

  段泱重複應答,語調無半分起伏,寒意卻層層疊加。

  他抬眸直視太后,眼底荒蕪冰封,無半分情緒波瀾,只剩極致漠然:「太后安居長樂宮,安享尊榮即可,無需為朕的私事費心。」

  微微一頓,他眼中滿是諷刺道:「你我之間,縱有血緣,卻算不上家人。」

  直白又刺骨的話語,徹底碾碎了太后心底的最後一絲希冀。

  她緊繃許久的心弦轟然斷裂,維繫多時的雍容儀態盡數崩塌。

  眼底水汽氤氳,細密紅血絲蔓延眼尾,往日裡城府深沉的深宮太后,此刻卸下所有偽裝,露出脆弱狼狽、心酸無助的一面。

  「阿泱……」她聲音微顫,沙啞乾澀,帶著壓抑的悔恨與悵然,「你賜哀家無上太后尊號,儀仗規制、俸祿供奉皆按太后尊享,長樂宮珍寶薈萃,奇玩無數,衣食住行皆是頂配。朝野上下人人稱頌陛下仁德寬厚,以德報怨,善待生母。」

  「可唯有哀家心知肚明,你給了哀家世間至高無上的尊榮,給了窮盡一生也觸碰不到的富貴,唯獨吝嗇施捨一絲一毫的母子溫情。」

  太后抬眸,直直望向眼前冷漠的兒子,積壓良久的悔恨、痛苦與孤寂盡數傾瀉:「自登基以來,你從未踏入長樂宮半步,亦從未單獨見過哀家,從未與哀家私下閒談半句。你將哀家奉為太后,可於哀家而言,便是讓哀家坐擁滿目繁華,獨守無盡孤寂,日日困在過往的罪孽里自我反省。」

  這般精神磋磨,遠比打入冷宮,更為殘忍百倍。

  「哀家深知,這二十年是哀家被人蒙蔽犯下彌天大錯,虧欠你良多,本不配奢求你的原諒,更不配奢求母子親情。哀家也從不敢肆意痴心妄想。」

  她垂下眼眸,長睫簌簌顫抖,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言:「可哀家真的想彌補你啊!哀家不敢奢求你冰釋前嫌,只求這些物件,能稍稍消解你心底的恨意,讓你知曉哀家贖罪的本心。」

  為彌補昔日罪孽,她掏空內庫私藏,遍搜四海珍稀補品、上古字畫、絕世奇珍,源源不斷地送入皇帝寢宮。

  除此之外,她也曾數次想要私下召見謝綿綿,想要委婉打探點段泱的喜好和日常偏愛。

  她想著,若是能摸清段泱的脾性喜好,投其所好,或許能一點點消融他們之間的堅冰。

  可段泱待謝綿綿珍視至極,謝綿綿也是幾乎與段泱形影不離,二人朝夕相伴,讓太后自始至終,連半分打探的機會都無從獲取。

  想到自己做的這些,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苦澀慘澹的笑意,繼續說道:「此番主動提議為你慶生,是哀家真心實意想要為自己的兒子過一次生辰。哀家以前不曾為你慶祝過,以後想能有機會陪你慶祝……」

  她放下所有的身段與尊嚴,小心翼翼前來懇請,到頭來,依舊被段泱斷然回絕。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寒涼無聲。

  段泱神色自始至終未曾鬆動分毫,眸底冰封如故,無半分動容。

  二十餘年蝕骨傷痛早已刻入骨髓,淪為此生無法磨滅的夢魘,豈是寥寥幾句懺悔便能輕易抹平的?

  於他而言,如今這種狀態便已是極致的寬容。

  至於其他,不需要。

  太后現在的所謂的補償,於他而言,反倒是困擾。

  所以,他看著太后直接說道:「你不必費心,朕從不過生辰宴。」

  他做了二十年太子,卻從未有過一次正式的生辰宴。

  但好在有他的安安在,每年她會幫他慶生,還會親手做一碗長壽麵。

  如此,足矣。

  太后靜靜凝望著段泱那冰封寒涼的眉眼,良久,緩緩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卻又不想輕易放棄這次前來說話的機會。

  話鋒陡然一轉,她又輕聲問道:「哀家近日聽聞,陛下已然找司禮監擇定吉日,要與皇后補辦大婚典禮,普天同慶,此事可是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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