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禮尚往來
吃過早飯，裴玄去軍營，陸鳴安還坐在座位上發呆，眼睛還看著之前裴玄坐過的位置。
寶書難得看到陸鳴安發呆，「夫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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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安回過神，「沒事，哎，今天將軍穿的這身衣服以前好像沒見他穿過。」
寶書猶豫片刻，才說：「奴婢之前確實沒見過，不過奴婢跟著夫人的時間不長，之前大將軍有沒有穿過，奴婢就不清楚了。」
今天夫人好端端的怎麼關心起將軍的穿著了？
這時候寶鏡進來，也聽到陸鳴安的話，笑著說：「反正從夫人第一次見將軍開始，將軍應該就沒穿過這麼花俏的衣服。這麼一看也挺合適的呢！襯得將軍都沒那麼嚴肅嚇人了！」
花俏……其實也真不算花俏。墨綠色的衣服並不很亮眼，只是裴玄一貫穿的都是素色，而今天這身衣服上還有繡制的暗紋。
倒確實……很好看。
稍晚些時候，有人將一張字條送到將軍府。
字條上只有數字，沒有文字。
陸鳴安的臉色卻瞬間嚴肅起來，起身回到臥房，拿出一本《清洲·地方志》的書籍，對照字條上位置排列特殊的數字，對應找出一個個字。
最後得出一條具體的時間地點的信息。
下午，換成男裝的陸鳴安帶著雲逸來到清歡茶樓。
上到二樓包房，進門便看到已經等在那的蕭承印。
陸鳴安忍住脫口而出的「表哥」，淡淡地叫了一聲「蕭大人」。
「陸姑娘果然守時。」
陸鳴安：「今日蕭大人約見可是有事？」
蕭承印神態冰冷：「前日我的上級馮大人請我去家中吃飯，馮夫人旁敲側擊問我是否有成家意願，言談間還有意無意提到鎮北王府家的姑娘。」
陸鳴安瞭然，看來是竇側妃找了關係，要為裴錦繡的終身大事操心了。
不過這事鎮北王肯定不知道。
一心想打消永誠帝疑心的鎮北王絕對不會希望鎮北王府和今科狀元扯上關係。
「應該是竇側妃的手筆。鎮北王府只有兩個姑娘，大姑娘是竇側妃所出的裴錦繡，二姑娘是蘭夫人所出的裴清婉。不過裴清婉已經和長寧伯府的趙元輝定下了。這時候打聽你的只有竇側妃。」
蕭承印微微皺眉：「趙元輝不是有龍陽之好？」
陸鳴安抿了一口茶：「然後呢？」
蕭承印挑眉：「看來這個裴二姑娘不是善類。」
陸鳴安轉頭：「你怎麼就能確定不是我心狠手辣對無辜女子即將陷入深淵還冷眼旁觀？」
蕭承印搖頭：「你是鳴安表妹的朋友，又怎會是惡人？」
陸鳴安眸心一顫，心中泛起陣陣酸澀。
她早就不是蕭承印心中那個善良溫婉的表妹了。
陸鳴安微微仰首：「蕭大人若是信得過我，這門親事你還是別考慮了。裴錦繡長相不錯，卻是個惡毒草包。又蠢又壞。不僅如此，她還很好色，養了幾個面首，甚至還強搶民男。蕭大人前途大好，又有大皇子背後支持，不管是為了給蕭家報仇，還是自己的前途著想，都用不著攀附王府。而且不管目的為何，裴錦繡這種人只會拖後腿。」
強搶民男這事可不是陸鳴安編的。
原主記憶中，裴玄還沒從北境回來時，裴錦繡這個小姑子就沒少給原主介紹男人，還洋洋自得地講述多次強搶民男的經過。
因為是鎮北王府受寵的姑娘，竇側妃娘家也是世家大族，所以那些強搶民男的消息都被處理得滴水不漏。
也是原主膽子小，雖然有撩撥裴靖的經歷，卻也不敢真的給裴玄戴綠帽子，還難得聰明一回，知道如果要了裴錦繡的男寵那就等於將一個大把柄送到裴錦繡手中，所以扛住了誘惑。
不然現在陸鳴安都不知道有多麻煩。
蕭承印精明的眼眸中透著諷刺：「如果我只是平民，不是狀元，沒有管制在身，大概也就不會有這流程了。」
那是自然。裴錦繡直接叫人把蕭承印綁了，一了百了。
只不過現在蕭承印的身份擺在這，裴錦繡想得到蕭承印也只能這樣。
再者蕭承印不論身材、長相、才學都出類拔萃，勝過裴錦繡所有男寵，裴錦繡目前也就樂意為蕭承印「收心」。
蕭承印：「我已經和馮夫人明確表示近幾年沒有成親的想法，打算先立業後成家。」
「以裴錦繡的性子她未必放棄。」
蕭承印：「我跟她沒有交集，她有什麼機會動手？」
陸鳴安淡淡一笑：「裴靖的大婚請帖你應該已經收到了吧？同一屆的天子門生，又同在翰林院，你總要參加。」
蕭承印握緊手中茶杯：「你的意思是裴錦繡有膽子在裴靖的大婚上對我動手？」
「這是目前唯一的機會，也是絕佳的機會，以裴錦繡的性子，她不會放過。至於手段嘛……」陸鳴安冷冷勾起嘴角，「後宅陰私，也不過就是那幾種，下藥和被下藥。又是在王府，自己的地盤兒上好操作。大婚時人來人往的，熱鬧但也亂，一時間不見一兩個人也是有的。一旦生米煮成熟飯，再有一兩個人見證，你還賴得了？」
蕭承印渾身泛起一陣寒意，第一次意識到女人的手段也可以狠過男人。
陸鳴安捋了捋袖子：「當然，這些都還沒發生，也許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裴錦繡未必會這麼做。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蕭大人最好注意些。婚禮當天蕭大人最好帶個僕從前往，真遇上麻煩脫不了身或者不好解決，也可以來找我。」
蕭承印：「多謝。我會小心。還有，最近大皇子那邊也不消停，有些事情你可能感興趣。」
來了！
陸鳴安心中一喜。
她今天來赴約本來除了提醒蕭承印關於裴錦繡的事，就是想問問大皇子最近的動靜。
裴玄要想坐上那個位置，不管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都得徹底扳倒。
蕭承印做為大皇子黨，也不過是為了對付有二皇子撐腰的陸家罷了，也不是真心要捧裴潛上位。自然不會吝嗇給她消息。
「大皇子看上了殿閣大學士丁和光的嫡親孫女丁漸薇。想要迎娶丁漸薇做正妃。」
陸鳴安眸光一沉。
丁和光是殿閣大學士，作為輔政官員，雖然並無實權在手，但一來，是正一品的朝職，官階官銜在那。
二來，殿閣大學士還負責起草詔令，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深得信賴。
大昭有四殿兩閣，一共六位殿閣大學士，而丁和光是年齡最大的一位，也是唯一一個家中只有一個孫女待嫁的。
並且殿閣大學士還是天下學子的楷模，真要娶了丁漸薇，一向不學無術的大皇子在文人中的口碑也會好起來。
這種事說什麼也不能讓大皇子得逞。
不僅因為不能讓大皇子得到丁和光的助力，也是因為大皇子配不上丁漸薇。
陸鳴安前世就跟丁漸薇有過幾面之緣。
在她在外面，因為庶女的出身而被陸鳴鸞帶著人嘲諷欺負時，有兩次都是丁漸薇幫她解圍。
丁漸薇的身上有世家貴女的矜貴和驕傲，但也兼具良好的修養和善良的品性。
陸鳴安和丁漸薇並沒有過多交集，但就衝著那兩次解圍的善意，衝著丁漸薇這麼好的姑娘不應該被一個整日沉迷酒色的卑鄙之徒玷污，她也不能讓大皇子得逞。
不過這件事必須要從長計議。
「多謝告知，我肯定不會讓大皇子得償所願，之後要是有要蕭大人幫忙的地方，我可不會客氣。」
蕭承印點頭：「應該的。」
陸鳴安：「還有個消息，我覺得蕭大人也會想知道。」
蕭承印眼底難得透出些許笑意：「陸姑娘禮尚往來得這麼快嗎？」
陸鳴安：「我只是不喜歡欠人情。」
蕭承印神情一怔，從前的鳴安表妹也說過同樣的話。
是所有的好姐妹身上都會多多少少有對方的影子嗎？
還不等蕭承印怔愣中回神，陸鳴安就接著說：「蕭大人知道趙元輝有龍陽之好，那可知道二皇子也是他的榻上客？」
一句話，徹底讓蕭承印從怔愣中回神。
「你說什麼？」
陸鳴安早就料到蕭承印會是這種反應。
她一開始知道的時候跟蕭承印的反應也大差不差。
「我只聽說趙元輝收了很多男寵，甚至府上的小廝、書童也不放過，但他怎麼會跟二皇子也……」
陸鳴安：「這個消息千真萬確，是我……我夫君親眼所見。二皇子還是上面那個。不僅如此，長寧伯以及趙元輝的弟弟趙景輝都知道。哦，還有我那小叔子裴靖，他也知道。這應該是個很好的把柄，相信大皇子會很高興得知這個消息，也一定會對提供這個消息的蕭大人更加看重。」
蕭承印心中激動。
他知道陸鳴安說的沒錯，這麼大個把柄送到大皇子面前，他在大皇子陣營的地位必定空前提高。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件事一旦被證實，被拿到證據，二皇子不說徹底失去競爭儲位的資格，也基本機會渺茫了。
到時候陸家就再別想什麼從龍之功！
「你有什麼想法？」
「別的沒有，就一點，」陸鳴安嘴角揚起一抹帶著殺機的笑，「這個消息得是被裴靖『泄露』出去的。」
蕭承印瞬間明白：「你想借刀殺人？」
「看他的運氣吧！」陸鳴安雲淡風輕地說著，「運氣不好的話難逃一死，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只是眾叛親離呢？」
蕭承印看著陸鳴安低頭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精緻的指甲，從容淡定地說出這種話，再一次意識到這個女人的狠辣。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但絲毫不覺得她可怕，甚至還有種「可愛」的感覺。
許是因為她這麼做都是為了給表妹報仇的緣故吧？
「好，我不會白白浪費你這個消息。」
陸鳴安：「裴錦繡那邊我也會找人幫你盯著，有需要你知道的消息會儘量第一時間告訴你。」
蕭承印定定看著陸鳴安。
陸鳴安本來都打算說沒事她就先回去了。
然而看著蕭承印這樣隱忍中帶著痛苦和思念的眼神，她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蕭大人這麼看我做什麼？是……又想起鳴安了？」
蕭承印低頭，發出一聲帶著自嘲意味的氣音的輕笑：「我只是很後悔，後悔從前回來的時候太少，表妹說的想我帶她去騎馬，去打獵，去南方看冰雪下盛開的鮮花，我一樣都沒能兌現。」
陸鳴安想安慰，但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在蕭承印眼中，她只是「陸鳴安」的朋友，安慰的話再好聽，也沒什麼實際作用。
還不如不說。
蕭承印抬頭，重新看向陸鳴安：「你過得好嗎？裴玄對你好嗎？」
陸鳴安心中酸澀，蕭承印到底還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疼愛的表妹的影子，即使「知道」她不是，可如果她能給出肯定的答覆，蕭承印也多少會覺得欣慰吧！
「很好，裴玄很疼我，也尊重我愛護我。我在將軍府很自在。」
表哥，我一切都好。
蕭承印眼眶微紅，有些笨拙地點頭回應：「好，那就好，那就好！」
陸鳴安：「那我先回去了。蕭大人……保重。」
「陸姑娘也是。」
陸鳴安和雲逸走出茶樓。
蕭承印會晚些時候才離開。
走在熱鬧的街道上，陸鳴安的心情卻十分沉重。
明明是疼愛她的表哥，可由於種種原因，卻不能相認。
她的外祖一家，至今連墳塚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因為陸家和裴靖！
陸鳴鸞！裴靖！我不會放過你們！一定不會！
雲逸明顯感覺到陸鳴安的氣息變化。
「主子。」
陸鳴安深吸一口氣，才稍稍緩解那種幾乎讓她窒息的痛苦。
「雲逸，你去幫我辦件事。」
「主子吩咐。」
陸鳴安：「陸青柏給陸鳴鸞準備的嫁妝應該都已經裝好了。我要你在大婚的前一晚，將所有金銀珠寶換成破銅爛鐵，將所有綾羅綢緞換成破衣爛布！人手不夠就從你們殺手組織僱人，錢多少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