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和親使團


  這份文書是南境統帥楊展峰親手書寫,走的加急文書,花了一個多月從南境送到京城。

  大楚的和親使團是在三個多月前從南境出發,那也就是說,使團還在前往大昭的路上時,老楚皇駕崩,新楚皇上位。

  如此就更加令人不解。

  老楚皇的時候也就罷了,這新楚皇楚沉淵可是蘭華公主的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居然也沒有任何作為。

  楚沉蘭,大楚二公主,封號蘭華。

  這位公主二十有四,容貌秀美。她和新皇也就是從前的六皇子楚沉淵的生母是宋嬪。

  大楚後宮有一位皇后,兩位貴妃,四位妃子,八位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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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嬪在妃位末流,連個封號都沒有,要不是因為生了一對兒女,根本不可能被封為嬪位。

  這樣的身份在大楚後宮實在不夠看,據說也不怎麼得老楚皇的喜歡,就是個中規中矩的普通妃子,背後也沒有強大的外家支撐。

  可就是這樣的條件,六皇子居然都能幹翻一眾兄弟,其中包括皇后和兩位有強大母家作靠山的貴妃所生的皇子,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就之前大昭掌握的情報中,六皇子楚沉淵一直都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十分平庸不起眼。

  現在看來,卻是他一直在藏拙了。

  宋嬪只有這一對兒女,按理說更應該相互守護才是。但楚沉淵登基後對姐姐遠嫁的事卻沒有半點反應。

  雖說和親的事情已成定局,反悔或者更換和親人選什麼的是不可能的,但好歹可以多花點心思,比如增派人手擴大和親隊伍,進一步保證姐姐的安全。或者送加急文書到大昭,說明大楚新君剛立,闡明新君和公主的關係,讓大昭更加重視。

  然而沒有,都沒有,甚至連新君繼位的消息都是南境軍打探到之後送消息到京城。

  南境軍打探到的消息必然有滯後性,要是由大楚皇廷發出的消息,京城這邊肯定能更早收到,也能更早做準備。

  另外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心思稍微細膩的人應該都能想到。

  那就是楚沉淵能踩下所有的兄弟登上皇位,就絕對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籌謀準備。

  不管明面上如何,他私下的勢力肯定有。那麼他就真的不能阻止自己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被安排和親的命運嗎?

  倘若楚國只有一兩位公主,那麼還能理解老楚皇更愛惜另外一個女兒,所以讓不受寵的蘭華公主去和親,而楚沉淵為了成就大事,時機未到就不能翻臉,只能忍耐,親眼看著姐姐被送去和親。

  但問題是大楚有五位公主。蘭華公主既不是最年長的也不是最年幼的,而且無論是長相還是受寵程度,她既不出挑,也不十分差勁,就是在最容易被忽視的中等。

  所以即便是在一開始選擇和親的人選時,蘭華公主應該都是最不容易被選上的那個,但偏偏就是選中了她,且之後沒多久兄長繼位,蘭華公主的和親安排也沒受到任何影響,這就讓人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朝中人對此事各懷心思,討論了兩個早朝也沒討論出什麼結果。

  裴玄和荊墨在早朝上都沒有發表觀點。

  不過也沒人期待他們說點什麼,這兩位一個嘴毒一個手黑,讓他們開口只怕又要在朝堂上殺個「血流成河」。

  但裴玄不是沒有想法,而是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也不能改變什麼。難不成他這時候提議殺進大楚皇廷,永誠帝就能同意了?

  可不說話歸不說話,裴玄和荊墨的心裡說不擔憂那是假的。

  新朝新氣象,新皇的登基對於大楚來說就像是換了更加年輕的血液,更加彭勃的生機和力量。

  歷代大楚皇帝都野心勃勃,侵略和擴張的概念深深浸透每一個大楚皇子的心中。

  能從默默無聞的弱勢成為繼位正統的大楚新皇,楚沉淵的野心只會強不會弱。

  可大昭卻還沉浸在虛假的繁榮和粉飾的太平之下,毫無危機感。

  朝臣們爭相站隊,全心投入黨爭就為博個從龍之功,在其位謀其政都成了笑話,忠於職守都成了愚蠢天真。

  廟堂諸公,儘是僧居一日鐘鳴一次之輩,哪管邊關骨積如山?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都成了難能可貴的品質。

  這樣下去,大昭亡國還遠嗎?

  裴玄心急如焚,可當下也無能為力,只能加快進程,以求儘早實現大計。

  楊展峰和裴玄有私信來往。

  在文書送到朝廷的前一天,楊展峰給裴玄的私信就先到了。

  信中楊展峰表示會加緊對大楚的調查。他懷疑這一次大楚安排的和親不僅僅是為了換取喘息之機那麼簡單,很可能有更深的陰謀,也提醒裴玄在京中要小心。

  陸鳴安看著這些日子裴玄忙前忙後,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著實心疼,每天都讓寶鏡和寶書換著方兒地給裴玄做各種滋補品。

  她雖然沒多少時間親自下廚,但會研究各種藥膳,再根據裴玄的實際情況對藥膳方子進行改良。時不時地也會讓雲逸避人耳目地送一些藥膳給荊墨。

  荊墨的身體實在太差了,但這種從娘胎里落下的毛病很難醫治,甚至無法根治。

  她找過陸澤要來荊墨常用藥的藥方看了,沒有問題,就算是讓她來看,也就是這個用藥。

  陸鳴安給荊墨調配的藥膳主要就是固本培元,調理腎和脾胃來增強元氣。

  荊墨的狀況看著是比剛回京的時候還要好些,陸澤還專門來感謝過陸鳴安,直說陸鳴安調理藥膳需要材料儘管跟他說,他一定都給弄來。

  很快,大楚的和親使團抵達近郊。

  朝廷早就安排好了鴻臚寺的官員攜儀仗迎接。

  原本按照傳統的和親規制,該是在更遠的地方就設置儀仗。

  但大楚和大昭對戰多年,這一次又是因為大楚戰敗才要求和親,情況不太一樣,為了彰顯國威,也是為了進一步掌握和親主動權,永誠帝才將迎親儀仗安排在近郊。

  同時撤去了百姓觀瞻的環節,因為知道大部分百姓對和親的事不看好。擔心造成混亂。

  使團被安排住進了京郊的皇家別院而不是鴻臚寺。這正彰顯了朝廷對和親的重視。

  按照流程,使團會先在皇家別院修整一天,明天一早會在鴻臚寺卿的引導下入宮覲見,到時再呈交國書,進一步商討和親事宜。

  護送和親使團到皇家別院的是禁軍。

  使團在京的這段時間,京城的安全將由城防營和禁軍共同維護。

  禁軍統領張真是絕對的保皇黨,他只效忠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不管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只要沒坐上皇位,張真都不會給他們多餘的眼色,也絕對不涉黨爭。

  張真不懂朝政,就是個真真正正的武夫,但他對裴玄很尊重,因此在永誠帝說讓他們兩個合計加強使團在京期間的京城布防時,張真基本全聽裴玄的。

  反正他也不喜歡動腦。

  雖說這樣一來裴玄在推行更改布防時很順利,但也格外忙碌。

  即使使團已經進京,各方布防已經幾近完善,但為了安全起見,避免大楚使團有機會在京中搞事情,裴玄還是要時刻警惕,每天都要親自帶隊去巡邏檢查。

  同時裴玄讓張真將重點放在宮中安全守衛上,不能顧此失彼。

  使團到達京城那天還是有不少百姓都看到了。

  陸鳴安也在其中。

  微風吹起了花車的帘子,那位蘭華公主的面容隱約可見。

  大楚的服飾風格和大昭的差別很大,尤其是皇族,服飾更加繁瑣,且不論男女都喜歡露出肩膀、手臂,而且裝飾都是以金飾為主。

  那位公主的臉上戴著的面紗都是用小小的金色珠子穿成的流蘇,根本也起不到什麼遮面作用,純粹就是裝飾。

  但別說,還挺好看。

  只是作為一個和親的公主,臉上卻帶著笑,這正常嗎?

  而且那還不是勉強的或者那種為了顧全大局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甚至有點玩味兒的笑。

  自古以來,不是沒有為了家國大義,為了百姓安康,而甘願遠赴他國完成和親的女子。

  但不管是公主也好,或者其他身份的女子也罷,和親於她們本身而言,都是一件痛苦而殘酷的事。

  沒有哪個女子會開開心心地去和親,甚至還露出這種笑容。

  陸鳴安心中一沉,看來這場和親果然另有問題。

  當晚,裴玄回來得很晚。

  陸鳴安一直沒睡著,洗漱完就穿著裡衣披著薄毯坐在軟塌上看書。

  裴玄回來時,陸鳴安看得眼睛都有些疼了,下意識地揉了兩下。

  裴玄快步走過去,拉開陸鳴安的手,對著後者的眼睛輕輕吹了吹,「我不是讓宋驍告訴你早點休息,別等我。」

  陸鳴安笑了笑:「我本來也還不困,怎麼樣?今天是不是忙壞了?」

  裴玄順手將陸鳴安圈進懷裡:「還好,之前的布置很順利,現在就是多注意一些。」

  「你今天看到那個蘭華公主沒有?」

  「看到了,沒你好看。」

  陸鳴安繃不住了,「噗……嘴這麼甜?」

  裴玄:「哄妻子開心,這不是丈夫應盡的義務?」

  陸鳴安挑眉:「只是義務?」

  「也是心甘情願。」

  好了,陸鳴安甘拜下風,她說不下去了。

  「說正事啊,我今天也看到那個蘭華公主了,感覺她有點奇怪,就、就一點也不像個和親的公主。」

  裴玄皺眉:「怎麼說?」

  他今天只是遠遠看到蘭華公主一眼,負責接待使團的是鴻臚寺的官員,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使團還不值得他露臉。

  陸鳴安把她看到蘭華公主笑的事情告訴了裴玄。

  「雖說也不排除這位蘭華公主心懷大義,為了兩國和平相處甘願奉獻自身,但那笑容的感覺也不對。就好像要開始算計什麼似的。當然這事也不能說得太絕對,也可能是我心思重想太多了。」

  裴玄拍了拍陸鳴安肩膀,下頜輕輕墊在陸鳴安頭頂:「我雖沒看到她表情有什麼異樣,但從一開始我就不覺得大楚的目的單純。南境那邊楊展峰也在派人調查,現在也只能先小心防範。」

  陸鳴安:「那和親的人選定了嗎?」

  裴玄搖頭:「還沒有。」

  「目前在婚齡的皇子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之外,還有范貴妃所出的三皇子和雲嬪所出的四皇子。他們都有可能。」

  「大皇子和二皇子應該可能不大吧?他們還在爭奪皇位,而陛下目前也確實有意在這兩人之中挑選一人繼承大統,那應該就不會讓他們跟蘭華公主和親。」

  「也不是這麼說,裴冥和裴潛一樣可以和親,只是如果楚沉蘭真是嫁給他們中的一人,那就必然只能做側妃。但如果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兩人不競爭皇位,楚沉蘭就能做正妃。現在就看大楚那邊是什麼態度。」

  確實,和親畢竟是雙向的,大楚那邊也有選擇權。不過倒是也能從他們的選擇稍微窺探出他們的主要目標。

  裴玄親了下陸鳴安額頭,「早點休息吧。」

  陸鳴安點頭,她也知道這段時間裴玄已經會很忙。

  明天上午大楚使團就要進宮,真正的交手才剛剛開始。

  次日早朝。

  鴻臚寺官員引領大楚和親使團進京。

  使團為首的使者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也不過二十三四的樣子,應該跟楚沉蘭差不多大。

  但在場沒有人小看這位年輕的大楚使臣。

  彥文景,大楚文官的中流砥柱,當年也是以三元及第的榮耀進入朝堂。

  可以說彥文景在大楚朝廷的地位就跟荊墨在大昭朝廷的地位差不多。

  和荊墨不同的是,彥文景是家奴出身。

  當初買下彥文景的人家看出彥文景是塊讀書的料子,後來就給彥文景消除奴籍,還給了他讀書的條件,讓他一步步完成科舉,直到如今成為大楚最年輕的三品文臣。

  可以說是相當勵志!

  大楚的文人幾乎都以彥文景為榜樣。

  現在大楚派遣彥文景帶領和親使團,是對彥文景的重視,也是對和親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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