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當一致
商游離開後,裴玄和陸鳴安也剛好用完了午膳,下人將飯菜收走,寶鏡端上清茶。
陸鳴安以前沒有飯後喝茶的習慣,但裴玄喜歡喝茶,漸漸地陸鳴安也跟著喜歡了。
寶鏡很有眼力勁兒,把茶端上來後就離開了,不耽誤將軍和夫人說話。
裴玄:「夫人對陸侍郎一家好像很了解。」
陸鳴安面不改色地撒謊:「我跟陸二姑娘交好,幾乎算得上她唯一的朋友,她什麼都跟我說,包括家裡人的情況。」
「看來陸二姑娘真是個心細的人。」說著,裴玄忽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犀利,「裴靖真正喜歡的人是陸鳴安?」
陸鳴安瞳孔一縮。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裴玄說的是那個在所有人眼中已經過世的陸家二小姐,而不是現在的昭武將軍夫人。
可就算這樣,陸鳴安還是很震驚。
據她觀察,裴玄和裴靖的交集少得可憐,卻還是能看出裴靖的心思,雖說裴靖之前也確實有過不對勁兒的表現,但裴靖一向謹慎,裴玄還是能從那那麼一點點不起眼的蛛絲馬跡中看出來,實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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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安垂眸,「他們……確實有些交集。當年裴靖母子被趕出王府,是陸二姑娘和她母親好心相助,讓裴靖母子暫住在外祖家。後來天長日久的相處,陸二姑娘欣賞裴靖的才華,心疼他的遭遇,兩人漸生情愫。裴靖許諾陸二姑娘,將來金榜題名,一定風風光光娶陸二姑娘過門。」
「但結果卻是陸二姑娘病逝,裴靖娶了嫡出大小姐陸鳴鸞。」
「什麼病逝?」陸鳴安冷笑,「就是被陸鳴鸞害死。當初我就跟你說過,我不僅要裴靖死,還要他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死,我要他身敗名裂,失去所有的一切,然後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不僅是他,還有陸鳴鸞,他們兩個是元兇,陸青柏和陸夫人是幫凶。」
裴玄記得當初陸鳴安將寶書從青樓中救出來時就大概說過,寶書就是陸二姑娘之前的貼身丫鬟,是被陸鳴鸞賣到青樓。
陸鳴安幾乎從不在他面前掩飾對裴靖和陸鳴鸞的恨意。
陸鳴安接著說:「他們不僅害死陸二姑娘,還有陸二姑娘的母親和外家,十幾條人命!如果僅僅是殺了他們,那連扯平都不算,只有給他們十倍百倍的痛苦,這才叫報仇。」
裴玄握住陸鳴安的手:「你說得對,被打了一巴掌再打回去一巴掌不叫公平,十倍奉還才叫公平。我也一直這麼覺得。敵國強占我們一寸國土我們奪回來不叫公平,再去搶他們十寸才是應該。」
夫妻倆在這件事上態度相當一致。
陸鳴安:「裴靖和陸鳴鸞十分歹毒,若裴靖只是想攀高枝而選擇陸鳴鸞,陸二姑娘什麼都不會說,但他們萬萬不該害死了陸二姑娘的母親和外祖一家!之後還囚禁陸二姑娘為他們種植鳶尾花。當初太夫人壽宴上陸鳴鸞拿出的那種養顏膏就是以鳶尾花為原料。後來陸二姑娘得知真相,憤恨自盡。但可惜我勢單力薄,救不了陸二姑娘。如今也只能想盡辦法為她報仇。」
「所以你當初跟我定下三年之約,不僅僅是為了和離歸家後能站穩腳跟不被父親拿捏,也是想利用三年時間部署復仇計劃?」
「是,我不瞞你,我確實這麼想。」
裴玄突然逼近陸鳴安,鼻尖只有一拳之隔:「現在呢?」
陸鳴安怔了一下:「什麼?」
裴玄眯眼:「現在還想和我和離嗎?」
陸鳴安勾起嘴角,抬手捏住裴玄的下巴:「我夫君長相俊美,身材高大,又這麼愛我,傻子才和離。」
裴玄心中一震。
這是他第一次從陸鳴安口中聽到「愛」這個字眼,儘管說的是他愛她,可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裴玄沒計較陸鳴安捏著自己下巴這個略顯強勢的動作,目光灼灼:「對,我很愛你。」
這下輪到陸鳴安怔住。
裴玄眉眼輕揚:「我沒有探花郎那樣的好文采,說不出文縐縐的表白句子,但我是真的心悅於你。」
陸鳴安難得有些臉紅:「我、我知道了。你不用總說。」
裴玄一把握住陸鳴安的手按在胸口:「飯還要天天吃,愛你的話為何不能天天說?我不能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也不想你覺得我對你的愛減少一分。」
陸鳴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你就只會說?」
「那自然那不是,我也會做。我會傾盡全力對你好,你需要的,你想要的,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弄到。不用你說出口,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想要什麼。」
裴玄越說,陸鳴安眼中光彩越盛。
她知道裴玄說得沒錯,他們之間在還沒有相互表明心跡之前就有一種難得的默契。
就比如他們兩個一唱一和地算計別人時,那種默契確實不需要言語。
本以為這一世報仇之後就要一個人過一輩子,卻沒想到上天對她竟還有幾分憐憫之情。
陸鳴安輕輕撫摸裴玄的臉,即使到現在兩人這般親密,她也沒想透露自己重生的事,並且絲毫不為自己有所隱瞞而覺得愧疚。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如果裴玄也還有秘密,她也不會非要追根究底。
第二天,裴靖帶著蘭華公主和彥文景以及幾個侍衛一同上街。
最近幾天蘭華公主已經去了很多地方,很是喜歡京城的繁華熱鬧,一點也不覺得膩。綾羅綢緞、珠寶首飾買了一大堆。
倒是彥文景,什麼都沒買,看什麼都沒多感興趣。
裴靖笑道:「彥大人眼光高,怎麼就沒有喜歡的東西?」
彥文景神色冷淡:「我比較窮,買不起貴重物品。」
裴靖神色僵了一下,但也只當彥文景在開玩笑。
走到妙筆齋,裴靖腳步停頓:「公主,彥大人,不如去裡面看看。」
彥文景涼涼地看了一眼裴靖:「昨日聽說京中有家畫齋中出現了用和裴大人繪製仙台神柳用的一樣材料繪製的畫作。畫齋的名字似乎就叫妙筆齋。」
蘭華公主艷麗的眉眼一勾,「說的是呢,當初裴大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說這種畫獨一無二,僅有這一份,我們原先還想著等使團回去時將畫作也帶回去供奉起來,結果現在……」
楚沉蘭話沒說完,但搖頭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惋惜。
裴靖並沒慌亂,他已經預料到帶兩人來這裡有可能遇到這種情況。
他們主動問出也好,總比在店裡面見到了再說強,至少沒那麼尷尬。
不過看兩人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在意。
裴靖也大概看得出這次的和親大楚另有算計,甚至做好了兩人借題發揮的準備。
但兩人這隨意閒談的語氣卻讓裴靖覺得稍微放鬆了些。
「兩位有所不知,日前陸大人的府上曾經遭竊,賊人就是在那次偷走七彩光粉,想來就是賣到了畫齋。」
妙筆齋之前說接受預定用七彩光粉繪製的畫作,那就代表不是別人畫了之後將畫放在妙筆齋賣,而是根本就是妙筆齋的專用畫師在用七彩光粉。
彥文景:「既然是被偷盜,怎麼你們不報官?之前不知道七彩光粉是被什麼人偷到什麼地方去了還能理解。現在贓物都出現了。怎麼陸大人還是不採取任何措施,甚至裴大人還帶我們來這裡看?」
裴靖眼神一厲,心道這個彥文景果然不簡單,多數時候寡言少語,但一開口就總能說到點子上。
只是現在裴靖有點拿不準彥文景的態度。明明看起來對於妙筆齋出現七彩光粉的是不是很在意,可這一句兩句的又有些咄咄逼人。
極短暫的沉默後,裴靖笑著說:「按理說確實是該報官的,我大昭國的律法一向十分嚴明。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只要有真實情況報官,都能得到妥善的解決。」
彥文景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裴靖。
裴靖接著說:「不過陸大人一向宅心仁厚,自覺若是生活上沒有困難,誰也不願意做賊。加之失竊的財物不算多。所以才沒有報官。也不曾想會出現今天這種情況。若是給公主和大人帶來困擾,那我在此代陸大人向二位告罪。」
楚沉蘭巧笑嫣然:「裴大人言重了,又不是多要緊的事兒。我們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再說我之前也讓人在妙筆齋又買了一幅畫。雖說都是用的七彩光粉,但那畫工比之裴大人的可差遠了。正如你們大招有句古話說的那樣——畫虎不成反類犬。是這麼個意思吧?」
裴靖心下一松,楚沉蘭能接他的話頭就好。
「公主說的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那我們先進去看看吧。這妙筆齋到底是京城最大的畫齋,說不定裡面就有公主喜歡的畫作。正好彥大人之前未有看中的,這裡除了畫作之外還有一些雕刻擺件之類的,可看看有沒有稱心的。」
彥文景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裴靖,後者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瞧不出半分不對勁的模樣。
楚沉蘭走在最前面。彥文景和裴靖跟在後面,其他護衛有的走在楚沉蘭前面,有的走在最後面。
這幾個護衛都是楚沉蘭帶過來的人,全部都是和親使團的侍衛,個個人高馬大。眼神犀利,瞧著應該就是大楚的精兵良將。能夠負責公主的安全,想來各個武功不俗。
這會妙筆齋里的客人還不少,來來往往,男女老少。
有的在櫃檯前詢問價格,有的在架子前看各種畫卷和擺件。店裡面有兩個夥計招呼著,掌柜的一直站在櫃檯後頭收銀算帳。
滿滿的書香氣包裹著幾人。筆墨紙張的氣味總是有一種能讓人平心靜氣的力量。
這會店裡的其他顧客也都注意到進來的一行人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大楚和親使團的人。不少人都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
有些膽子大一點的人還會借著看擺件或者是畫作的動作稍微靠近些去看。
只是大家的眼神中除了好奇之外還有不少牴觸,只能說之前陸鳴安讓人在各大酒樓客棧買通說書先生講述南北境的戰況的舉動還是太明智了。
遠在京城生活安逸的百姓們不知道邊境戰亂之苦,不知道那些在敵人鐵蹄下生活的艱辛。
但有了陸鳴安這一番操作,就很能讓京城的百姓們共鳴了。
彥文景皺眉,問道:「怎麼感覺大昭的百姓好像不是很歡迎我們?」
裴靖嘆氣:「也不是不歡迎,就是之前坊間流傳一些南北境的戰事情況,可能就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看不得兩國交好。百姓們知道什麼,還不就是聽風就是雨的,人云亦云罷了。您大可不必將他們放在心上。」
楚沉蘭:「但我們這次來到大昭就是抱著能夠結兩國之好,如果貴國百姓對我們總是懷有敵意,那這也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再說只要聯姻能夠順利進行。這以後還會起戰事嗎?裴大人,您說是不是?」
裴靖連連點頭稱是。
楚沉蘭勾起嘴角,直接揚手解開了臉上的面紗。
她這幾天逛街臉上戴的都是各種顏色的面紗,遮住姣好的容貌,這會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竟然將面紗揭開,引得周圍一陣抽氣聲。
不得不說,這位楚國公主真是天生麗質。這容貌贊一句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絕不誇張。
難怪大楚國會把她推出來聯姻,若真是個色慾薰心的聯姻對象,只怕日後這位公主說什麼便是什麼,再難以逃出對方的手掌心了。
楚沉蘭顯然也十分滿意這種結果,微笑著繼續挑選貨架上的擺件。
這次周圍的男子倒是主動讓出了地方,還殷勤地問候。
彥文景走在楚楚沉蘭身邊,他們兩人的周圍也基本被侍衛半包裹著,但這樣仍然擋不住那些被楚沉蘭的美貌迷得五迷三道的人。
一時間妙筆齋里鬧哄哄的。
而就在這時,有一個不起眼的男子走到櫃檯前,對掌柜的說:「你們還有多少七彩光粉,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