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堇的身世(修)


  綠綺在宋引珠的閨房找到郝氏,開口索要賣身契。

  郝氏一聽是門房,當即說:「不行!那杜威是我家秦媽媽的兒子,豈能她宋堇說賣就賣?!」

  「娘子說了,若宋夫人不肯給,明日就叫侯府的人親自來要。」

  郝氏氣得胸脯不斷起伏,「……好啊!讓她來!有本事把顧連霄也找來!真是反了她了!」

  「住口!」

  宋鵠突然開口,郝氏朝他看去,宋鵠沉著臉說:「把賣身契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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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把秦媽媽的賣身契也給她。」

  「老爺!!」郝氏拔高了聲音,「秦媽媽可是我的陪嫁!宋堇她分明就是……」

  郝氏被宋鵠的眼神看的頭皮一麻,後面的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宋鵠叫來門外的侍女,讓她帶著綠綺去拿秦氏和杜威的賣身契。

  人走後,郝氏哭哭啼啼,「宋堇真是欺人太甚!因為老爺不許她和離,她就拿侯府壓咱們!老爺怎麼能這麼縱著她!」

  「那不然呢?真讓她把世子叫上門?」

  「她能叫得動世子?」

  「顧連霄昨日回府,若侯府同意她和離她昨日早就回來了。侯府不願放她走,自然要順著她。」

  郝氏磨著牙,眼裡滿是恨色。

  她見四周無人,起身朝宋鵠走去,「老爺,不然就和侯府商量,讓她回來。」

  「從前世子娶她是因侯府沒落,現在顧連霄有了出息,侯府遲早嫌她多餘,不如讓她回家。」

  「宋堇可不是宋家的人,若是她哪日跟著世子進京,被那個貴人知道,可就出大事了。」

  咚!

  郝氏和宋鵠同時朝裡間看去,宋引珠不知何時醒了,她站在屏風前,手邊是方才因震驚打翻的花幾。

  「爹,娘,你們說什麼?宋堇不是宋家人?」

  「……引珠,你怎麼起來了,趕緊回去躺著。」

  郝氏扶她往裡間走,宋引珠往後扽著身子。

  「我不回,娘你說清楚!她不是宋家的庶女嗎?怎麼就不是宋家人了!她若真不是宋家人你們為何養她這麼多年!為什麼還把她嫁給世子!為什麼當初不說清楚讓她滾出宋家!」

  宋引珠不能接受,憤怒的質問。

  郝氏看向宋鵠,被宋鵠瞪了眼。

  「蠢婦,嘴上沒個把門的!」說罷拂袖而去。

  郝氏好說歹說把宋引珠勸進了屋裡,宋引珠抓著郝氏不放,她只好說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

  「你爹把她抱回來的時候,她剛出生幾天。你爹說是他舊友託付給他的孩子,要充作他的孩子養著。」

  郝氏想起當年的事,表情有些許嚴肅。

  「包她的那個襁褓布,質量極好,一看就是貴人家用的。我本想著好好照顧她,興許能給宋家得些好處,誰知你爹說她來歷不正,讓我不必用心。」

  宋引珠聽後更加憋屈了。

  本以為宋堇真實身份是平民百姓,可她竟然是從京都來的,似乎還有些來歷,宋引珠心中更加嫉妒不平。

  郝氏叮囑她:「這件事你一定要爛在肚子裡!你爹說了,那貴人非富即貴,絕不是宋家能得罪得起的。」

  …

  …

  京都

  朱雀街正中心坐落著一處府邸,五間三啟的朱漆大門氣象森嚴,上懸著先帝御筆親書的「敕造公主府」大匾,兩側立著一對石獅子,眼珠竟是波斯的琉璃珠嵌的,晝夜生輝。

  大長公主賀德容是先帝義妹,其先祖為開國大將,被封靖國公,爵位世襲,一族皆是大周肱股。

  她本人更是經商之才,主張開拓海上商路,搶占諸國貿易先機,將大周再次推上經濟之巔,成無可撼動的經濟中心。

  賀德容二十招婿,娶了駙馬陳嘯玉,賀德容強勢主外,陳嘯玉包容主內,二人幾十年如一日恩愛,陳嘯玉這些年一直在公主府操持家事,除了偶爾輔佐賀德容戶部政務,旁的時候就是管家和照顧二人唯一的女兒賀姝。

  賀德容這輩子功成名就,娶了如意郎君,生了乖巧的女兒,稱得上萬事順遂,卻沒想到正值壯年就病痛纏身。

  賀德容在書房,有人推門而入,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阿容,喝藥了。」

  駙馬陳嘯玉年輕時就格外俊逸,即便現在已經四十多了,仍然風采依舊,舉手投足間無不透露著溫和與書卷氣。

  賀德容笑眯眯的看著他。

  「你不必日日給我煎藥,這種小事交給下人做就好。」

  「只要是與你相關的,就沒有小事。」

  陳嘯玉邊說邊舀起一勺,吹涼了餵給賀德容。

  賀德容喝了沒兩口突然咳了起來,她的肺就像個破風箱,開始咳嗽便停不下來。

  半晌後,陳嘯玉移開絹帕,上面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悲痛道:「阿容,你的身子已經不能再動氣了。往後這些你都不要再理會,如今戶部的事有我暗中幫你盯著,阿姝也有我管教,你就安心養好身體。我和阿姝都不能沒有公主!」

  情到深處,陳嘯玉竟跪在了賀德容的面前。

  賀德容感動不已,拉起他說:「本來是沒準的事,我不想給了你希望又叫你失望,可如今看你這樣,我還是告訴你吧。我的病,也許有救了。」

  陳嘯玉一愣,隨即就是一陣狂喜。

  「真的!是誰能救公主,我立刻親自去將他請來!」

  「現在還不知人到底在哪。」

  賀德容說:「前兩日許硯給我傳信,說打聽到衡陽秦氏那消失的嫡系一脈,蟄居在蘇州府附近,正巧皇帝派寶親王去蘇州府督查那座剛開的銀礦,我已發信給他,讓他幫我留意。」

  「還有阿姝和皇帝的婚事,我也托他幫我去遠航寺,求問明覺法師。」

  賀德容說:「我心裡放不下的,除了你就是賀姝了。」

  陳嘯玉握緊了賀德容的手,「公主一定會長命百歲。」

  …

  …

  與此同時,獨自離開宋家的宋堇並沒急著回侯府。

  她讓車夫到市集便下了車,街上到處是人,還有不少異域面孔,操著並不流利的漢話和路人推銷洋玩意兒。

  宋堇進了一間商貿行,直奔二樓,在二樓雅間等了半晌,腳步聲由遠及近,嘹亮豪爽的女聲響起:「宋阿綿!你總算回來了!」

  進門的女子一身麥色皮膚,有一雙烏黑的眼睛和分外精緻的面容,像一匹驕傲的駿馬,渾身充斥著精神頭。

  「我漂洋過海回來,你也不第一時間迎接我!」

  雲清用力抱了一下宋堇,宋堇陰鬱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

  「我這兩天有些事。」

  「什麼事啊?」雲清看出她表情不對,拉著她坐下,「是侯府還是宋家給你臉色了?」

  雲清真切的關心讓宋堇很是感動。

  雲清和她十二歲就認識了,宋堇在奴隸市場上將她買了回來。

  雲清是個黑戶,她明明和宋堇一樣大,卻像個懵懂的孩子,不知道大周律法,對周朝和歷史一無所知,可她說話做事又十分流利,不像傻子。

  宋堇把她安頓在宋家的布莊,後來大長公主開拓海上商路,宋堇想嘗試宋鵠不肯,只有雲清支持她,二人偷偷與市舶司合作,雲清為她出海,這些年她也攢了些銀子,但數目不多。

  二人親如姐妹,宋堇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盡數告訴了雲清。

  雲清氣得直翻白眼。

  「這都什麼人,擺明了是想吸你的血,讓你繼續在侯府給她們賺錢,宋家也是。宋堇,你什麼時候能清醒一點。你這麼聰明,老天爺給你這副頭腦不是讓你給別人賺錢的。」

  好罵。

  宋堇乖乖頷首,她也想扇從前的自己幾巴掌。

  「現在也不晚吧……」她眨巴著眼睛,裝乖討好。

  雲清氣急反笑,「你想好怎麼辦了?」

  宋堇搖搖頭,她掏出那五張房地契,「我本來想拿這幾間鋪子,跟宋鵠換他幫我和離。」

  「幸虧你沒拿出去,他拿到了也不會幫你。」

  雲清:「你有兩條路,一條是快路,找個比侯府權勢更大的人,幫你和離,二是殺路,解決攔著不讓你和離的人。」

  宋堇沉默不語。

  屋內冷風陣陣,宋堇走到窗邊準備關窗,這時發現樓下街上行人退到了兩邊,一輛馬車從城門方向駛來,還有城門將為其在旁開路。

  宋堇看了眼,「什麼人這麼大的排場?」

  「不是一般人。」

  雲清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我昨日跟人喝酒,聽說皇上下派寶親王來蘇州府,督查那座新開的銀礦。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寶親王?

  宋堇略有耳聞,據說是當今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幼風流不羈,好救風塵,後院一群瘦馬女娼。不過他也君子,不肯跟他的不做強求,只要還了贖身錢就能離開。

  好色但有原則,皇帝的弟弟,宋堇心神一動。

  這不是送上門的快路嗎。

  馬車已經駛到商貿行的樓下,宋堇拿著撐杆的手突然鬆開,撐杆墜落,眼看要砸上車頂。前面的車夫突然起身抽刀,把撐杆劈成了兩半。

  「有刺客!保護王爺!」

  混亂中,宋堇看見紗窗後的擋簾被掀開,一雙眼睛朝她看來,淡灰色的瞳孔像狼一樣,又凶又冷。

  她手臂一抖,支摘窗砰一聲掉下,險些砸上她的鼻樑。

  砰砰砰。

  身後雅間大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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