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和陛下同行


  宋堇和秦朗一刻也不敢放慢腳步。

  氣喘吁吁跑到彩華堂後門,秦朗腿一軟跪倒在院子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嚎啕大哭。

  宋堇顧不上安慰他,當務之急是儘快報官。

  她在店內找到綠綺。

  綠綺驚訝道:「夫人,您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仁心堂的秦老先生一家被害了,我不便去衙門,你快去報官。」

  「啊?!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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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堇回到後院,秦朗盤坐在原地,沉默不語。

  宋堇蹲下說道:「老先生叫你好好活著,他說從未真的怪過你。你要振作。」

  她把胸口的醫書拿了出來,放在秦朗面前。

  「這應該是你們家傳的醫書,你先收起來。」

  「那些人到底是誰?」

  秦朗聲音沙啞,搭在膝上的拳頭緊攥起來。

  他抬頭看向宋堇,紅腫的眼裡帶著痛苦和茫然。

  「宋娘子,報官會有用嗎?他們能抓到殺我家人的兇手嗎?」

  宋堇沉默不語,她閉了一下眼睛,說:「如果我沒猜錯,兇手的目的是不想老先生去救大長公主。」

  「……」

  「後院那些人是保護你爺爺的影衛,連他們都打不過的刺客,來歷一定不淺,只怕報官也抓不到。」

  秦朗低低笑開了,他垂下頭,拳頭抵著眼睛。

  聲音哽咽:「我曾曾祖父就是因黨爭而死,祖輩分家逃到蘇州,誰知還是躲不過。」

  「你走吧,那個人應該會查到你的存在,你留在蘇州不安全。我給你僱車,你有多遠走多遠。」

  「我不想走。」

  秦朗突然說,他抬頭看著宋堇,眼神沉鬱,「我想去京都。」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找到兇手,給我家人報仇。」

  宋堇沉默了許久,「你想過你這一去,可能是白白送死嗎?」

  「我辦不到親眼看見家人慘死,我苟且偷生。宋娘子也說他們不會放過我,與其躲藏一輩子,倒不如去面對。」

  秦朗拿著手裡的醫書說:「這些醫書留在我手裡,我護不住。若能進獻給皇帝,我也許能在宮裡謀一個太醫的差事。」

  「你不做木匠了?」

  「我現在只想給我家人報仇。」

  宋堇嘆了口氣。

  「那你跟著我走。」

  「娘子?」

  「你爺爺讓我幫你,而我也要你幫忙,這醫書里有我想要的東西。」

  「是什麼?」

  「以後再和你詳說,我要來不及了。你換身低調些的裝扮跟我走。」

  秦朗爬了起來,猶豫道:「宋娘子,我、我能不能留兩天,給我家人殮屍。」

  「這件事會有官府的人幫你做,我也可以讓綠綺來,可你不能留下,晚一個時辰可能都走不掉。」

  秦朗眼淚無聲的爬滿了臉,半晌他咬緊牙關。

  「好。」

  「我和你走。」

  宋堇趕回侯府,離出發只剩下半個時辰,她讓秦朗換了身小廝的衣裳,偽裝成她院裡的長隨。

  秦朗也沒什麼行李要收拾,他把那幾本醫書珍惜的收進胸前,貼身放好。

  半個時辰後,宋堇帶上琥珀,乘上了侯府的馬車。

  顧連霄勒緊韁繩馭馬,來到宋堇的馬車邊,矮身說道:「路上有事便叫我。」

  紗窗內的帘子一動不動。

  顧連霄默不作聲驅馬走向後面的馬車,這裡坐的是陳姨媽、方瑤還有顧玉璋。

  顧連霄照例說了那句話。

  方瑤撩開帘子,沖他一笑,「世子要當心些。」

  「嗯。」

  車隊開始前行,顧連霄駕馬走在兩輛馬車中間。

  這陣子他和方瑤的關係有所緩和,但也找不回在蒙州時的悸動和喜愛了。

  反倒是宋堇,即便她對自己冷淡,顧連霄仍是忍不住想對她好。

  真是命運弄人。

  這時,宋堇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顧連霄抬手示意後面的馬車全部停下,上前詢問情況。

  宋堇隔著紗簾說道:「我想繞路到東坊,再看一眼彩華堂。」

  「好,我陪你。」

  「不必。」

  馬車駛進長街,穿過彩華堂所在的街巷卻沒作停留,繼續向前駛去。

  滾滾濃煙飄在坊市上方,這條街已經被官府的人控制起來,馬車只能停在街頭,遠遠的看一眼。

  秦朗坐在車前,看著地上被白布遮蓋的三具屍體,忍住洶湧的淚水和胸膛的恨意。

  他啞聲說:「多謝娘子。可以走了。」

  琥珀給宋堇打著帘子,發現她目光微妙的盯著外面,眼睛一眨不眨。

  「夫人?要走嗎?」

  宋堇眼睫一顫,說:「……走吧。」

  擋簾放下。

  不遠處的蕭馳感覺到一股視線,等他望去,看到的只有一輛駛離的馬車。

  他眯眸,隱約看到馬車上刻著襄陽侯府的標。

  蕭馳回過頭,吩咐影一:「把他們好好收斂安葬。」

  「是。」

  秦家被滅門的事打亂了蕭馳的計劃,他被迫在蘇州府又留了一夜。

  晚間,影一來稟告:「主子,那幫刺客訓練有素,撤離的也十分迅速,屬下抓到的幾個活口在被擄時全部自盡,現在,線索全都斷了……」

  「廢物。」

  蕭馳扶著額,長吁一口氣。

  半晌後問:「宋阿綿呢?」

  「也未有下落。屬下想找畫師,按畫像尋找,可畫師最快也要三天才能畫出人像……」

  「不過屬下已經有了主意!」

  趁蕭馳還沒發火,影一趕緊說:「王爺忘了?毓嘉郡主知道宋姑娘。」

  「主子不能長時間逗留蘇州府,不如先回京,找到毓嘉郡主問清楚。」

  蕭馳不能為了宋堇留在蘇州不走,那個隱在背後,想害死大長公主的人,也一定要揪出來。

  兩相權衡。

  蕭馳抬起頭,「明日啟程回京。」

  …

  從蘇州府到京都,快的話要半月。

  宋堇第一次出遠門,有些水土不服。

  方瑤這個孕婦也是,剛出蘇州府地界沒多久,便在馬車上吐了三回,膽汁都吐出來了。

  左右不急著進京,襄陽侯就叫隊伍放慢了速度。

  天明後,隊伍繼續向京都行去。

  漫長又無趣的路上,宋堇抱著秦朗的那本醫書翻看。

  秦老先生死前說這書里可以找到蕭馳病症的答案,他應是有了線索才會這麼說。

  可就算宋堇看過兩個月的醫書,也不代表她就會醫術,這古籍上的字佶屈聱牙,她費勁的讀才過去兩頁。

  「小朗。」

  宋堇撩開門帘,對坐在外面的秦朗說:「這醫書你讀過沒有?」

  「我讀完了。」

  秦朗這兩天話少了許多,但精神尚可,他回過頭說:「娘子上次說的到底是什麼事?」

  顧連霄在前面,宋堇把帘子拉大。

  「進來說。」

  宋堇把蕭馳的病症和秦朗複述了一遍。

  秦朗認真聽完:「書上沒有提到過這個病症,不過既然爺爺說在書里,那應是我吃的不夠透。你再給我些時間,我好好看一遍。」

  「等到了京都再說吧。」

  還能不能見到蕭馳都說不準。

  宋堇現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要不是良心上過不去,他死不死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晌午時隊伍停下來休息。

  琥珀在離馬車不遠處架起一口鍋煮午飯。

  宋堇在林子裡解了內急往回走,臨到馬車邊,突然發現多了不少人。

  她心中隱隱不安。

  琥珀看見了她,跑過來說:「夫人,我們和寶親王的隊伍撞上了。侯爺說以後兩個隊伍要一起走,還讓您去給寶親王請個安。」

  宋堇腦中嗡一聲。

  她強忍慌亂說:「你去回話,就說我身子不適,不去了。」

  琥珀擰眉:「夫人您沒事吧?奴婢去給您拿藥。」

  「不用。」

  宋堇躲在她身後,輕聲說:「你先擋著我,讓我到馬車上去。」

  有驚無險的穿過那群侍衛,坐進馬車裡,宋堇才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跳動的聲音震得她耳邊嗡嗡。

  那個人,要跟著他們的隊伍一起走。

  那豈不是說這半個月,她都要躲著!

  宋堇緊張過後,又默默安慰自己。

  只是同行,不會有太多接觸,應不會撞上。

  入夜,隊伍停下後,紮營休息。

  知道蕭馳就在附近,宋堇連下車如廁都不敢了,吃飯也在馬車裡。

  咚咚咚。

  有人在外敲馬車,宋堇問:「什麼事?」

  「夫人可有好些?今晚烤羊肉,世子讓夫人一起去吃。」

  「罷了,你讓琥珀送一盤來就好,我……咳咳,我有些風寒,不想下車。」

  「是,那夫人您好生休息。」

  「慢著……」宋堇叫住了他:「寶親王,和侯爺世子在一起嗎?」

  「侯爺請了,王爺說有事,並未前來。」

  宋堇這才鬆了一口氣。

  有驚無險的躲了蕭馳十幾天,眼看離京都只剩三天路程,宋堇壓在心頭的巨石緩緩放下。

  可她萬萬沒想到,異變陡生。

  這天,陰雲密布,雲層間雷聲轟響,影一看了眼天色,夾緊馬腹追上前面的蕭馳。

  輕聲說:「主子,天要下雨,下面的山路不安全。不如就地紮營,等這場雨過再繼續前行?」

  蕭馳頷首,勒緊馬韁。

  影一調轉馬頭,「屬下去提醒襄陽侯他們。」

  半晌後,隊伍全部停了下來。

  很快傾盆大雨淋下,明亮的白晝轉瞬間變成黑夜,震耳的雷聲響起,緊迫的像戰前擂鼓。

  一支箭穿破雨幕射進馬車裡!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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