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努力加餐勿忘君
宋堇嬌笑聲環住了他的脖頸,「我做了一大鍋,皇上吃一天都吃不完,分出去一碗而已。」
她笑盈盈說:「王爺和我說了許多皇上小時候的事,我自然要好好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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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馳挑眉,不置可否。
宋堇感慨:「王爺和皇上不是一母所出,竟也能有這樣的兄弟情,真是難得。」
蕭馳淡淡道:「當年孤被竇家人扔進水缸,險些溺亡,是他用石頭砸開了缸,孤才獲救。那年孤七歲,他五歲,那塊石頭和他一般沉,孤一直記得他的情,不曾虧待他分毫。」
「歹竹出好筍不過如此。」宋堇說。
她眉眼間流露出憂色,「可皇上和太后還有竇家,是不死不休的地步,真到那日,王爺該如何自處。」
「無論如何,孤都會留他一世尊榮。」
蕭馳語氣涼薄,他的意思是絕不會為蕭旻放過竇家和太后。
他盯著宋堇,聲音輕緩:「你是否覺得孤薄情虛偽?」
一邊厚待縱容蕭旻與他兄弟情深,一邊又想殺他的母親和外祖家。
朝廷乃至民間,關於他捧殺蕭旻的揣測從沒斷過,沒人信他真的和這個弟弟有手足之情。
宋堇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開口:「皇上給了他誰都沒有的優待和尊榮,若這是薄情,那天下便沒有重情之人了。」
她頓了頓:「皇上對王爺的縱容何嘗不是保護。真到那日,無數人要皇上斬草除根的時候,只有讓王爺遠離王權,做個放浪形骸的『廢人』,才能保下他的命和他的富貴榮華。」
蕭馳靜靜地聽著,眸色深不見底,仿佛幽潭,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似有暗流洶湧。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宋堇披散的烏髮間穿梭,動作輕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
宋堇靠在他肩頭,蕭馳突然肩上濕了。
捧起她的臉一看,竟又在掉金豆子,忍不住輕笑,「又哭什麼。」
「妾身哭皇上不易。」宋堇低泣,瓮聲說:「皇上對王爺是至情至性,他們憑什麼揣測皇上,說皇上薄情寡義虛偽陰損,要我說皇上該抓兩個典型,狠狠重懲,這樣才能堵住他們的嘴!」
「他們如何說,孤都不在乎。」蕭馳喟嘆,頷首吻去她的淚。
「孤只在意你。」
蕭馳眉頭輕皺,一貫霸道獨裁的人,此刻竟流露出幾分無形的脆弱。
他聲音輕的像風:「綿綿,別怕孤,也別離開孤。孤身邊能信的人,只有你。」
「孤從未有像現在這樣,在意一個人。留在孤身邊,你什麼都不必做,孤會護著你,給你搭一條走到孤身邊的梯,孤有的一切都願給你,包括孤的這個位子。」
宋堇心驚肉跳,瞳孔驟縮。
即便是哄人的情話,分量也過重了。
她乾澀道:「妾身不要別的,只要皇上的人。」
蕭馳淡淡道:「孤只怕這秤上只有孤不夠重量,讓你的心徹底偏斜。」
宋堇跪起身撲進蕭馳懷中,輕聲說道:「我的心已經徹底偏了,只是皇上不信。」
蕭馳面無表情的撫著宋堇的發。
「那就讓孤看看你的真心。」
…
…
轉眼,宋堇已經在宮裡住了半個月。
病已經拖無可拖,這天一早她換下面衣,走出了擷芳殿的宮門。
顧連霄在長街上等她,表情難掩激動。
「堇兒,我們回家吧。」
宋堇嗯了聲,一頂小轎停在不遠處,顧連霄說:「那是皇上的恩典,從擷芳殿到角門有好遠一段路,坐轎子便不會累著了。」
太監為她撩起帘子。
宋堇矮身想進去,又想到什麼,回頭看了眼擷芳殿。
她的視線在長街上來回,顧連霄好奇道:「堇兒,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宋堇進了轎子,轎簾落下,抬著她慢悠悠往角門走去。
長街盡頭,龍輦的帷幔被風吹起一個角。
蕭馳坐在龍輦上,視線凝著那頂青色小轎,他瘋狂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李忠看著心驚膽戰。
皇上只有心情煩躁時才會如此。
他連忙說道:「皇上,昨晚娘子囑咐奴才提醒皇上,小廚房有娘子給皇上包的餃子。」
「這個時辰,餃子應以煮好了。」
蕭馳手上動作一滯,聲音沙啞:「她親手包的?」
「是,從餡到皮,都是娘子親力,娘子說是給皇上的,所以不想借他人之手。」
「胡鬧。」蕭馳說罷,沉默良久,閉眼揉了揉眉骨。
龍輦起駕,和那頂小轎背道而馳,消失在長街上。
另一頭,宋堇在轎子裡發現一個大箱子。
上層放著她說過好吃的宮中茶點,下層是厚厚一疊銀票,放在幾件氅衣上,最上面放著一張紙條。
展開後是蕭馳鐵畫銀鉤的四個大字。
跟他和離。
言簡意賅,和那日在擷芳殿,在她掌心寫下的一樣。
背後好像還有字,宋堇翻過來。
這面的字稜角都柔和許多:天寒霜重,務添衣裘。銀資若干,寥作茶資。勿忘郎君,儘早歸家。
宋堇指尖輕蜷,將紙條收進袖中。
轎子在皇宮角門落下,抬轎太監說:「皇上知道淑人受了委屈,給淑人送了幾件氅衣,在轎子裡,淑人看看。」
這是蕭馳提前吩咐好的說辭,宋堇應聲:「已看見了,請公公代我謝過皇上。」
顧連霄轉身沖乾清宮的方向作揖。
他命人把箱子抬上馬車,宋堇踩著小凳進了車裡,隨著一聲鞭響,身後朱紅色的宮牆越來越遠。
宋堇透過窗紗向後看去,忽然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她打開窗紗,微微探出頭。
皇宮城樓之上長身玉立的男人,不是蕭馳又是誰!
宋堇搭著窗沿,指骨微微泛白。
又不是見不到面,至於送到這個地步麼。
心中是這麼想,她卻看了很久,直到那個身影徹底變成黑點,她才坐回馬車中。
馬車晃晃悠悠駛回襄陽侯府。
宋堇走下馬車,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耳邊響起,散過後,侯府門前以方瑤為首,眾多僕從欠身說道:「恭迎少夫人回府!」
顧連霄來到她身旁,聲音溫柔。
「你大病初癒,放幾掛鞭去去身上的病氣和晦氣。走,我送你回院。」
「嗯。」
宋堇表情懨懨,不冷不熱的嗯了聲。
方才離宮時還好好的,顧連霄擔憂道:「可是哪裡不適?我叫人請府醫來。」
「不必了,回去歇歇就好。」
宋堇扭頭吩咐下人:「把馬車上的箱子抬回院子去。」
「是,少夫人。」
宋堇剛走了兩級台階,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