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宋堇的生母


  西跨院,客院。

  說是客院,但侯府多年未修繕,西跨院位置偏僻,房屋也有些老舊,透著一股蕭索之氣。

  宋家人被領到這裡時,郝氏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了,眼神挑剔地打量著四周。

  「這就是侯府給我們住的地方?」郝氏指著廊下剝落的朱漆,語氣不滿:「瞧著還沒咱們蘇州老宅的馬廄寬敞亮堂呢!」

  引路的婆子不卑不亢道:「回宋夫人,府上客院不多,這一處已是眼下最清淨寬敞的了。夫人若是不滿意,也可自去外頭尋客棧落腳。」

  她是府里的老人,最會看人下菜碟,知道這家人是來打秋風的破落戶,語氣自然談不上多恭敬。

  

  郝氏還想說什麼,被宋鵠拉住。

  宋鵠:「有勞媽媽了,這裡很好,我們住得慣。」

  婆子這才福了福身,留下兩個粗使丫鬟供差遣,自己轉身走了。

  郝氏氣得跺腳:「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好了。」宋鵠低喝一聲:「寄人籬下,你還想如何?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

  宋也已經將包袱扔進屋裡,四仰八叉地倒在客堂的硬木椅子上,嚷嚷著累。

  宋引珠則默默地打量這略顯寒酸的院子,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正鬧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堇帶著琥珀走了進來。

  郝氏一見到她,立刻又換了副面孔,上前拉住她,擠出眼淚:「綿綿啊,你瞧瞧這地方,娘住著倒沒什麼,可你姐姐身子弱,你弟弟也是咱家唯一的男丁,這屋子陰冷潮濕的,萬一病了可怎麼好?還有那些下人,一個個都沒個好臉色……」

  宋堇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掃了一眼院子,淡聲道:「府里現下就這處院子空著。若嫌不好,京中客棧不少,母親可以自去尋更合心意的。」

  郝氏一哽,訕訕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娘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

  宋堇不再理會她,逕自走進客堂,在主位上坐下,琥珀立在她身後,面無表情。

  宋鵠跟了進來,宋引珠和宋也也隨後進屋。

  宋堇看向宋鵠,開門見山:「方才我母親說,您欠了三萬兩賭債,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會去賭?又怎會欠下如此巨款?」

  宋鵠眼神閃爍:「是生意上往來的一些朋友,推脫不過,就跟著玩了幾把,誰知手氣背……」

  宋堇聲音冷了幾分,「什麼樣的朋友能讓您把祖宅鋪面都輸進去?您若真這麼蠢,宋家的布莊就不會在蘇州開這麼久。您騙騙侯府的人就算了,還想騙我。」

  宋鵠沉默下來。

  郝氏見狀,上前說道:「你什麼意思,爹娘還能騙你不成!」

  她到一邊,從包袱里翻出一張欠條,拍在了宋堇身邊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這你要是不管,那些放印子錢的,可都不是善茬,真鬧起來,你爹的命要搭進去不說,你也別想要臉!」

  郝氏說罷,長吐一口氣,放軟了姿態。

  「綿綿,你現在是三品淑人,三萬兩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快些拿出來替你爹把債平了,咱們一家也能安心在京里住下,往後你也有娘家依靠不是?」

  依靠?宋堇心中冷笑。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欠條看了半晌,丟了出去。

  輕飄飄說:「我沒錢。」

  「你騙誰呢!」郝氏說:「彩華堂那麼多生意,你連三萬兩都沒有?」

  「彩華堂的生意再好,也不可能短短兩個月賺出三萬兩。何況我還要投進去成本。這爹應該心知肚明。」

  宋鵠問:「那你有多少?」

  「有多少我都不會出這個銀子。」

  郝氏一聽就急了:「你如今富貴了,就不管爹娘死活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你忤逆不孝!那群要債的真找上門,你個淑人娘子有個欠賭債的爹,你就很有臉嗎?」

  「鬧就鬧了,等侯府受不住的時候,我也能和顧連霄和離了。」

  宋堇對宋鵠說:「真到那日,我一定好好謝謝父親。」

  「死丫頭,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郝氏氣得捂著胸口,站立不穩,「有了三品淑人的誥命,不想著儘快生個孩子穩住你現在的地位,竟還想著和離!」

  宋堇站起身施施然朝門外走去。

  這時,宋鵠突然說道:「若我說拿你生母的下落來換呢?」

  宋堇步伐一頓。

  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郝氏比她先反應過來,大步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宋鵠。

  「你什麼意思!阮梅不是死了嗎!」

  「她沒死。」宋鵠坦蕩的仿佛他說的話和吃飯一樣尋常。

  「我一直把她安頓在別處。」宋鵠看著宋堇的背影,眼神晦暗,「綿綿,你娘一直都很想你。」

  郝氏目眥欲裂,宋引珠和宋也慌亂的上前扶她,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弄懵了。

  「爹,到底怎麼回事啊!」宋引珠焦急萬分。

  郝氏哭嚎的聲音穿過院門,傳出幾丈遠。

  她掙扎著要打宋鵠,口中不乾不淨的罵道:「宋鵠你個畜生!你竟然騙了我二十年!我要殺了你!」

  宋堇緩緩轉過身,看著宋鵠:「我們出去說。」

  屋門被關上,郝氏的罵聲仍有些許透出來。

  宋堇冷著臉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你生母阮梅,是我二十年前走商時認識的女子。本來只是露水之緣,後來我回到蘇州,沒想到她竟然抱著你找到了宋家。郝氏容不下她,我只能謊稱將她殺了,把她安頓出去,把你抱回了宋家。」

  宋鵠長舒一口濁氣,「綿綿,你娘是無辜的。她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惦記你,如今你已有榮華富貴的生活,也知道了你娘正在受苦,你可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

  宋堇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這裡。

  宋鵠盯著她的背影,眼神漸漸變得冷凝。

  他轉身折回屋裡,郝氏披頭散髮坐在地上,口中污言穢語不斷。

  宋引珠和宋也抬頭看向宋鵠,宋鵠冷聲道:「你們出去。」

  兩人離開後,脫離束縛的郝氏撲上前,在宋鵠脖頸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宋鵠吃痛,反手將她扇倒在地。

  上前騎在她身上捂住了她的嘴。

  「蠢貨,冷靜些聽我說!」

  他附在郝氏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郝氏眼裡的怒火褪去,震驚又茫然的看著他。

  宋鵠聲音陰沉:「明白了?明白就按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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