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寵妃宋氏


  管事買了些酒菜回來,二人邊吃喝邊聊天,一直到天邊掛了明月,宋堇才回府。

  她眼角噙著一抹緋紅,步伐略有些飄忽,回到東院,遠遠就看見顧連霄陰沉的臉站在她廂房外。

  宋堇的酒醒了三分,裝作沒看見徑直朝屋內走去。

  「站住!」

  顧連霄抓住她的胳膊,厲聲質問:「你去哪兒了!為何這個時辰才回來!你可知我和玉璋等了你多久!」

  酒氣撲面而來,顧連霄一怔,手鬆了幾分。

  

  「你喝酒了?」

  「讓世子等我的確是委屈世子了。往後世子可以不必來我院裡,顧玉璋更不必來跟我請安。夜深了,世子請回吧。」

  顧連霄驀地收緊了手。

  「什麼話,你我是夫妻,你的院子當然也是我的院子。以後你想喝酒,在府里喝,蘇州府雖安全,也保不齊夜裡會有什麼人出沒。」

  顧連霄看著宋堇,心下有些發軟。

  她竟然因為自己,苦悶到獨自去喝悶酒。

  雖然他與方瑤兩情相悅,但有這麼一個美人苦等他五年,顧連霄也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他和方瑤早已商量過,若宋堇能一直乖巧的做方瑤的擋箭牌,他也可以給宋堇一個傍身的孩子,讓她餘生至少有個念想,不那麼痛苦的等一個不愛她的人回來。

  顧連霄的手剛要碰到宋堇的臉,便被她重重打開——

  「若世子肯給我和離書,我自然不用喝這酒!世子能生出顧玉璋,想必也並不執著我這一人,請世子另住其他院子去吧,省得你我兩看兩相厭。」宋堇冷漠道。

  「你——」

  顧連霄氣得漲紅了臉。

  自作多情的羞辱令他怒上心頭,從牙縫擠出一個好字,轉身大步離去。

  方瑤正準備熄燈睡覺,便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連霄陰沉著臉進了屋,反手關上門。

  方瑤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按在了床上。

  半個時辰過去,方瑤氣喘吁吁坐起身,從後面溫柔環住顧連霄的腰,「你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沒什麼。」顧連霄的怒氣發泄了出去,理智也回籠了。

  「我來時沒避人,你要敲打敲打這院子裡的人,別亂說話。」

  「我院裡的人都是你母親安排的,不會胡說。」

  顧連霄去浴房沐浴一番後,和方瑤一同躺回床上,熟悉的場景讓他想起了二人在蒙州的甜蜜,禁不住又是一陣耳鬢廝磨。

  方瑤哼哼唧唧的說:「你今天,跟她回家,感覺怎麼樣?」

  顧連霄的動作停了下來,「什麼怎麼樣。」

  「不是說好了,若宋家不管她,回京以後你就請旨抬我做平妻,難不成你真要像你祖母說的,把我藏一輩子,當一輩子表妹不成?以後玉璋在顧家也抬不起頭。」

  方瑤直視著顧連霄的眼睛,聲音雖然軟,態度卻很堅決。

  她被抄家之前可是京中名門,和長公主府的郡主是好姐妹,放在那時顧連霄根本就配不上她,她是看在顧連霄為了她趕去蒙州的份上,才勉強下嫁,可不意味著她真要忍氣吞聲做一輩子外室。

  「你放心,陛下都知道我和你的事,不會讓我委屈了你。」

  顧連霄眼神深處划過一抹暗色,溫聲道:「待回京我就請旨娶你。玉璋,等過幾日侯府設宴,我會將他的身份公之於眾。」

  方瑤喜上眉梢,摟著顧連霄的脖頸笑個不停。

  顧連霄抱著方瑤,心裡想的卻是宋堇。

  若她知道,她親手把夫君推給了別人,會不會後悔方才沒把自己留下。

  …

  …

  翌日,宋堇來到顧老太太的院子晨昏定省。

  侯府的規矩很多,晨昏定省每日都要,不過大部分時候顧老太太都不露面,她們這些媳婦坐上一兩個時辰自己散了,要的不過是一個形勢和面子。

  顧老太太前天剛磕了腦袋,今兒坐著四輪車被推出來,頭上纏著抹額,臉色不佳。

  她看了一圈,衝著方瑤招了招手。

  「堇兒,那天太匆忙,忘了給你介紹。這是連霄的表妹方瑤,她家中遇見土匪,爹娘都沒了,往後住在侯府,月例和府里的小姐一樣。方瑤,來見過你表嫂。」

  「見過表嫂。」方瑤微微屈膝行了個禮。

  宋堇微微頷首,問道:「表妹多大了?」

  「今年正好雙十。」

  「雙十……」宋堇眨眨眼,「表妹這個年紀,沒有夫家也不曾議親?」

  「不曾,我爹娘寵我,所以不想我嫁的太早。」

  宋堇看向顧老太太,「祖母,讓表妹住進侯府,是否不太妥。」

  宋堇獨自尋到一處無人的亭子,坐下歇腳。

  亭子下掛著的角燈在空中晃蕩,地上的影子時隱時現,晃得人腦袋昏沉。

  剛經歷過一場風波,她扶額昏昏欲睡,猛然間聽到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她警覺的回過頭,對上一雙眼睛。

  「我打攪到淑人了?」

  宋堇看著她身上的宮裝,連忙站起身,福身作揖。

  「妾身見過小主。」

  「淑人千萬別。」對方竟也回了一禮。

  「我只是個小答應,淑人是三品誥命,無需向我行禮。」

  她笑容隨和,一個虎牙顯得格外可愛。

  「我是徐答應。」

  宋堇垂眸問好,徐答應神色緊張的說:「淑人,你可千萬小心。」

  「我聽說竇姐姐找了什麼人,要對付你。就在今日。」

  徐樂盈四下環顧,豎起手擋住嘴。

  「竇姐姐特別恨你,日日在宮裡罵你。我和竇姐姐是一個宮的,那天不知誰給竇姐姐送了一封信,竇姐姐一直在宮裡笑,還說淑人你死定了。」

  宋堇面不改色,她盯著徐樂盈看了會。

  好奇道:「竇常在是太后的外甥女,竟不是一個人住的?」

  「竇姐姐喜歡讓我們每日都去立規矩。她說我聽話老實,所以讓我和她一起住。」

  怕不是覺得她好欺負才如此。

  徐樂盈補充了一句:「魏姐姐也跟我們住一起,我住西偏殿,魏姐姐住東偏殿。」

  宋堇聽她說了幾句話,才放下心中戒備。

  她點了點頭,「多謝小主提醒我。」

  徐樂盈笑了笑。

  宋堇的新院子在南邊,明亮大氣,她安排好上下,顧老太太那邊就叫人喊她過去。

  屋內只有顧老太太和尤氏兩人。

  顧老太太說:「這次抵京後就不回蘇州了,住在京都。以後需重新打點上下關係。宋堇,你下午便帶上咱們從蘇州拿來的緞子,送到與咱們相鄰的兩間宅子裡,順便打聽打聽,挨著的都是哪家。」

  「尤氏,你去街上新買幾個丫頭護院,現在府里人手太少,伺候不過來。」

  皇帝賜了金銀,顧老太太手筆也大方,讓婆子給宋堇尤氏分別拿了一千兩。

  午後。

  宋堇午歇恢復了精神,她從箱子裡拿出一件新衣換上,問琥珀:「送禮的東西裝上了?」

  「夫人放心,一共兩份,都裝上了。」

  宋堇叫她拎上,出了侯府往隔壁宅邸走去。

  到了府前,她看向匾額,上書敕造鎮國將軍府。

  宋堇叫琥珀上前叩門。

  門房開門,恭敬見禮,「夫人何事?」

  「我是隔壁襄陽侯府的,從蘇州府來帶了些蘇州的時興緞子,還有酒和茶,送予貴府聊表心意。」

  「夫人且慢,小人這就去稟告府中主子。」

  不一會兒,一位夫人蓮步走來,她打扮雍容貴氣,很是和藹。

  笑著說:「早知隔壁要來人,沒想到今日便搬了。快進來坐坐,怎麼還帶了東西。」

  「以後便是鄰居,這些緞子和酒茶是蘇州帶的,是些心意,還請夫人莫要嫌棄。」

  「哪裡哪裡。快,收進來。」

  夫人挽著宋堇的胳膊帶她進了府。

  她一問,這才知宋堇今年才二十。

  夫人捂嘴笑道:「我孫女和你一樣大。」

  「夫人看著不過三十,實在不像。」宋堇捧場。

  夫人聽後果然高興,問她姓名,夫人說:「你就叫我竇夫人吧。」

  「我姓宋,堇菜的堇。」

  「你是襄陽侯府的……」

  宋堇頓了頓,「少夫人。」

  竇夫人恍然:「你是顧世子的夫人!不知你是哪家姑娘?」

  「我家是蘇州的布商,夫人未必知道。」

  「哦……那我的確不知。」

  竇夫人沒有了剛才的熱情,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絹帕。

  宋堇笑而不語,起身想要告辭。

  「祖母!」一個粉衣人影跑了進來,撲向竇夫人。

  「嬌嬌?你不是進宮陪太后娘娘去了,怎麼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太后讓我回來的,皇上今日去見太后了,太后好生氣,摔碎了好多東西。」

  粉衣女子回頭,一看宋堇眼生,好奇問:「你是誰?」

  竇夫人:「是咱們隔壁鄰居,襄陽侯府的世子夫人,姓宋。」

  「哦,鄉下來的。」

  「嬌嬌,不得無禮。」

  竇嬌嬌沖宋堇吐了吐舌頭,轉身飛一樣跑遠了。

  「這孩子……」竇夫人寵溺搖頭,隨後便對宋堇說:「嬌嬌頑劣,你莫與她一般見識。」

  「時辰不早了,宋堇就不打攪夫人了,先行告辭。」

  竇夫人應了聲好,叫身邊僕婦把宋堇送出了門。

  她剛走出兩步,身後的大門便重重合了起來。

  琥珀撇嘴,心直口快:「什麼勞什子裝貨,城裡鄉下的,瞧著也十七八了還裝嫩,噁心。」

  「那竇夫人前腳還對夫人笑臉相迎,後來一聽夫人商賈出身,當下就擺臉色,真是看人下菜碟。」

  琥珀念叨的聲音小,宋堇只衝她輕噓了一聲,沒阻止她。

  的確憋屈,她也覺得這家人離譜。

  嘆了口氣,她徑直走向另一邊。

  這戶人家相比另一邊,門庭就樸素清冷了許多,門匾上只有簡單兩個字:陳宅。

  宋堇叩了半天的門,才有人來應。

  應門的是個長相清秀麗質的夫人,身如蒲柳,神色憂鬱,我見猶憐。

  說話聲音極細:「你們是……?」

  宋堇微笑,「我是您隔壁襄陽侯府的,今日剛進京。帶了些蘇州的緞子和酒茶,送給夫人。」

  「這怎麼好意思。你還是拿回去吧。」她說著,抬手關上了門。

  宋堇長舒了一口氣,示意琥珀提東西回去。

  琥珀脾氣爆,回了侯府便罵:「都是什麼人家。禮貌都不懂,還將夫人關在門外,怎麼說夫人也是好心。」

  宋堇抬起頭,當下沒反應過來。

  儒雅男子笑著提醒:「前兩天,離城門不遠賣條頭糕的攤子上,你把最後一份條頭糕讓給了我。」

  但她眼下無心管這些。她收到雲清從海上捎回的信,船隊已在返航途中,約莫月余便能抵達蘇州。雲清在信中暗示,此次帶回的貨物中,有她特意尋來的幾樣稀有香料,或許對「那位朋友的病」有用。

  宋堇捏著信紙,猶豫良久。

  最終,她還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出府,往山莊別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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