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多謝郡主賜下神水!郡主萬歲!


  不僅僅是這一株。

  隨著水流的蔓延,整片田野仿佛被施了魔法。

  原本死氣沉沉的黃色,像是被一隻巨大的畫筆刷過,迅速被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所取代。

  那些原本只有小腿高的麥苗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樣,蹭蹭往上漲。

  立即訪問ʂƭơ55.ƈơɱ,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短短半個時辰,竟然長高了一截!

  而且麥穗原本乾癟得只剩殼,現在卻鼓鼓囊囊的,看著就喜人。

  「我的天爺啊!」

  「神跡!這才是真正的神跡啊!」

  「這水裡有靈氣!」

  剛才還只是歡呼有水的百姓們,此刻徹底瘋了。

  這簡直就是起死回生!

  周弘簡正盯著壓力表看數據,突然聽到後面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嚇了一跳。

  「怎麼了?機器炸了?」

  他回頭一看,只見那群百姓呼啦啦地全跪下了,而且跪的方向不是機器,而是……站在土坡上的昭昭。

  「拜見小仙童!」

  「多謝郡主賜下神水!」

  「郡主萬歲!」

  周承璟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昭昭,小丫頭正打著哈欠,似乎有點困了。

  而那盆剛才還在發光的小黑,此刻也收斂了光芒,看起來就像一盆普通,稍微好看點的花。

  「爹爹,我餓了。」昭昭揉揉眼睛。

  「好,咱們回家。」周承璟親了親她的額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次,咱們可是大功臣。」

  人群外圍,塵土飛揚。

  長長的流放隊伍被洶湧歡呼的百姓堵在了官道上。

  這是一整隊囚車。

  昔日的陸府,如今不論男女老少,全都戴著枷鎖,塞在幾輛散發著霉味的囚車裡。

  為首的那輛囚車裡,關著的正是陸明哲。

  曾經一身錦繡的白氏此刻頭髮蓬亂,身上的囚服沾滿了爛菜葉和泥垢。

  「讓一讓!官差辦事!都讓開!」

  押送的解差揮舞著鞭子,試圖驅散人群,但這會兒百姓們正沉浸在「神龍吸水」的狂喜中,哪裡還顧得上給這些罪人讓路。

  囚車被迫停了下來。

  陸明哲抬起渾濁的眼睛,透過木欄的縫隙,被迫看向了那片歡騰的中心。

  他也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乾涸的河道湧出清泉,枯黃的麥苗在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下,瞬間挺直了腰杆,由黃轉綠,甚至結出了沉甸甸的麥穗。

  那就是他曾經棄若敝履的女兒,陸夭。

  不,現在她是周惜窈,是大周最尊貴的福樂郡主,是百姓口中的「小福星」。

  後頭的囚車裡,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喊聲。

  「我的手……好痛!娘,我不想去嶺南,我要回家嗚嗚嗚嗚……」

  那是陸嬌嬌的聲音。

  曾經被陸家捧在手心裡,說是帶著福氣出生的「小福星」陸嬌嬌,此刻正縮在母親白氏的懷裡。

  一身原本精緻的裙衫早已髒得看不出顏色,臉上全是黑灰和淚痕。

  白氏死死抱著陸嬌嬌,眼神怨毒地盯著遠處的昭昭,嘴裡還在神經質地念叨:「妖孽……那是妖孽!她吸走了嬌嬌的福氣……她是災星!」

  而在她們身後的囚車裡,陸家的那三個哥哥,曾經對昭昭視而不見,甚至還要踩上一腳的天之驕子們,此刻一個個垂頭喪氣,連看都不敢往那邊看一眼。

  陸明哲聽著妻女的哭嚎,再看著遠處那個被攝政王周承璟像眼珠子一樣護在懷裡的小糰子,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其實,他以前從未正眼看過這個小女兒。

  他腦海里努力回想,卻發現關於這個女兒的記憶,竟是一片空白。

  沒有所謂的枯木逢春,沒有什麼妖異之兆。

  僅僅是因為她是雙生子裡的妹妹。

  僅僅是因為那個遊方道士說了一句「雙生之女,一福一禍」。

  僅僅是因為夫人白氏生她時遭了罪,看她不順眼,說她長得晦氣,哭聲聽著心煩。

  於是,為了討夫人歡心,為了家宅安寧,他就像扔掉一件不值錢的廢品一樣,隨口吩咐了一句:「既然夫人不喜,那就丟去偏院養著吧,別礙了貴人的眼。」

  從那以後,他在府中錦衣玉食,享受天倫之樂,逗弄著聰慧可愛的「福星」嬌嬌,教導三個兒子讀書習武。

  而那個孩子,就在偏僻破敗的院落里,喝著餿水,穿著單衣,在寒冬臘月里瑟瑟發抖。

  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

  哪怕一次。

  如果……

  陸明哲的手指死死扣住囚車的木欄,指甲崩斷了流出血來都毫無察覺。

  如果當初他能哪怕去看一眼,是不是就能發現這孩子身上的靈氣?

  如果當初他沒有盲目聽信那個道士的鬼話,沒有縱容白氏的偏心,而是把這個真正的「真龍」捧在手心裡……

  那今日站在高台上接受萬民朝拜的,是不是就是他陸家?

  那個能讓枯木逢春、能號令神龍的活神仙,本該是光耀門楣的陸家女啊!

  「老爺!老爺你看看那個小賤人!」

  白氏突然撲到欄杆邊,指著遠處尖叫,「她在用妖法!你快告訴官爺,讓她停下!她是災星,她會害死我們的!」

  「閉嘴!」

  陸明哲猛地回過頭,雙目赤紅,用盡全身力氣衝著白氏咆哮了一聲。

  這一聲吼,把白氏和陸嬌嬌都嚇懵了,連後面的三個兒子都驚恐地抬起了頭。

  「蠢婦!都是你這個蠢婦!」

  陸明哲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什麼福星?什麼災星?你把魚目當珍珠,把真正的無價之寶當垃圾扔了!是你……是你害了陸家滿門啊!」

  他看著懷裡那個還在哭著要回家的陸嬌嬌,再看看遠處那個能救萬民於水火的昭昭。

  孰強孰弱,孰福孰禍,如今就像這刺眼的陽光一樣,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

  諷刺啊。

  天大的諷刺。

  他陸家傾盡全族之力供養了一個假福星,卻親手把真正的祥瑞推給了別人,甚至還與之結成了死仇。

  「哈哈……哈哈哈……」

  陸明哲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悽厲而絕望,迴蕩在嘈雜的人群中。

  他笑自己的有眼無珠,笑這命運的殘酷捉弄。

  「瘋子!叫什麼叫!」

  解差不耐煩地一鞭子抽在囚車上,「趕緊走!別擋著郡主辦事!」

  車輪滾滾,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囚車隊伍在大地的震動和百姓對昭昭的歡呼聲中,緩緩前行。

  陽光照在昭昭身上,金光萬丈。

  陰影落在陸家囚車上,一片死寂。

  陸明哲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正把手裡的一塊西瓜餵給二殿下。

  二殿下笑得一臉寵溺,還拿帕子給她擦嘴。

  這一幕父慈子孝的畫面,像是一把尖刀,徹底扎穿了陸明哲的心。

  他知道,這輩子,他是再也沒有機會聽到那孩子喊一聲「爹」了。

  曾經有一份潑天的富貴和榮耀擺在他面前,是他自己,親手把門關上,還上了三道鎖。

  如今,報應來了。

  隊伍漸行漸遠,終究消失在了漫天的黃沙古道之中,只留下一地無人問津的悔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