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棋局,原來是考場


  「蘇大人,把東西交出來,還能留個全屍。」刀疤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宮裡迴蕩。

  他手裡的軍弩對準的不是蘇雲,而是供桌上的那三份卷宗。

  李沐雪的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微顫,發出輕微的嗡鳴。

  「我擋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拿東西,找機會走。」

  蘇雲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李沐雪,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呈品字形將他們包圍的黑衣人。

  「燕王的人,倒是看得起我。」蘇雲將手裡的羊皮卷重新放回供桌上。

  這個動作讓刀疤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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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說了,蘇大人是聰明人。」刀疤臉咧嘴,露出黃牙,「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這地方,叫天天不應。」

  蘇雲笑了笑。

  「我只是好奇。」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書架和石柱,「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這就不勞蘇大人費心了。」刀疤臉的耐心似乎快要耗盡,「最後問一次,交,還是不交?」

  「咻!」

  話音未落,另一名黑衣人已經扣動了弩機。

  短箭的目標不是人,而是供桌上的卷宗。

  「當!」

  李沐雪動了。

  她的劍快得像一道閃電,精準地磕飛了那支箭。

  火花四濺。

  「找死!」刀疤臉怒喝一聲,三支手弩同時舉起。

  「走!」李沐雪低喝。

  她腳下發力,身形如同一片飄落的葉子,不退反進,主動迎向了那三名黑衣人。

  劍光瞬間炸開,將三人的弩箭全都封鎖在方寸之間。

  蘇雲沒有走。

  他轉身,沖向了旁邊一排巨大的書架。

  「想跑?」刀疤臉被李沐雪纏住,分出一人想去追蘇雲。

  李沐雪劍勢一變,一道凌厲的劍氣逼退了那人,但自己肩頭也被另一人的弩箭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濕了黑色的夜行衣。

  蘇雲沒有回頭。

  他的腦子裡飛速閃過那張《光和三年,黃河改道輿圖》。

  他記得圖上標註的一個細節,這座地宮是建立在廢棄的水利司之上,利用了舊有的水道和泄洪系統。

  他衝到書架後,手在冰冷的石壁上飛快地摸索。

  石壁上,有一排不起眼的凸起石刻,排列毫無規律。

  但他記得,那份水利圖上,對應這個位置的,是一組控制地下水路閘門的機括示意圖。

  就是這裡!

  他按照記憶中的順序,用盡全力,依次按下了三塊石刻。

  「咔!咔!咔!」

  石壁內傳來沉悶的齒輪轉動聲。

  「什麼聲音?」刀疤臉一驚,攻勢緩了一瞬。

  李沐雪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廢掉了他手裡的弩。

  「轟隆隆——」

  巨大的水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

  地宮的地面上,數十個隱藏的排水口猛地向上噴出渾濁的水流。

  冰冷刺骨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上漲。

  「頭兒!是機關!」一名黑衣人大喊。

  「先拿東西!」刀疤臉急了,他顧不上李沐雪,轉身就要衝向高台。

  可水流已經沒過了腳踝,衝擊力極大,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是現在!

  蘇雲從書架後衝出,趟著湍急的水流,幾步衝上高台。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用油布和火漆密封的粗大竹筒。

  他飛快地將桌上那三份卷宗——遺詔,太祖書,北境戰略——依次捲起,塞進了竹筒,然後蓋緊了蓋子。

  「你!」刀疤臉目眥欲裂。

  李沐雪已經退回到蘇雲身邊,她捂著流血的肩膀,警惕地盯著水裡那幾個狼狽的身影。

  「先生,這邊!」

  蘇雲拉住她,根據腦中的地圖,沖向大殿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處不起眼的牆角,牆上是一個通風口。

  「他們要從那跑!」

  刀疤臉帶著剩下的人,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地追過來。

  蘇雲和李沐雪跑到牆角,蘇雲在通風口下方摸索片刻,找到一塊鬆動的石磚,用力一按。

  「哐當!」

  通風口旁邊的一整塊石壁,竟然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洞口裡黑漆漆的,是向上的階梯。

  「快走!」李沐雪推了蘇雲一把,讓他先進。

  她自己則轉身,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插進了石壁的機關縫隙里。

  她用盡全力一別。

  「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控制這扇暗門的機括,被她硬生生別斷了。

  她這才轉身,跟著蘇雲鑽進了通道。

  「混蛋!」刀疤臉氣急敗壞地捶打著石壁,可那扇門再也打不開了。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喘息聲和水滴聲。

  「你的傷怎麼樣?」蘇雲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死不了。」李沐雪的聲音有些發虛。

  蘇雲不再說話,他拉著李沐雪的手,加快了向上攀爬的速度。

  他能聽到,下方傳來了「砰砰」的撞門聲,燕王的人還在試圖破門。

  不知爬了多久,頭頂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個井口。

  蘇雲率先爬了出去,然後伸手將李沐雪也拉了上來。

  兩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蘇雲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荒野,而是一間裝飾雅致的書房。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不遠處的書案上,燭火搖曳。

  而在書案後的一張太師椅上,正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青銅面具。

  是潛龍。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仿佛已經等候多時。

  李沐雪立刻將蘇雲護在身後,握緊了手裡的長劍,劍尖直指那個神秘人。

  「你們……」李沐雪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沙啞,但殺氣不減。

  潛龍沒有理會她,面具後的目光,落在了蘇雲身上。

  他慢慢放下茶杯,然後抬起手,輕輕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恭喜蘇大人。」潛龍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通過了陛下為你準備的,最後一道考驗。」

  蘇-雲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從陰影里走出來的潛龍,又想起地宮裡發生的一切。

  燕王的人,突然湧出的河水,還有這條恰到好處的逃生通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李沐雪也愣住了,她握劍的手臂垂下半分。

  「考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差點死在裡面!你說這是考驗?」

  「如果連幾個不成氣候的殺手都應付不了。」潛龍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蘇大人又憑什麼,做陛下的刀?」

  蘇雲扶著還在流血的李沐雪,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盯著潛龍,一字一句地問:「燕王的人,是你們放進去的?」

  「不錯。」潛龍承認得乾脆利落。

  「內閣大庫的張學士,也是你們的人?」

  「張學士是陛下的臣子,不是我們的人。」潛龍糾正道,「他只是奉旨,給了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蘇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張敬之那雙渾濁的眼睛,想起了那句「是時候給它找個新主人了」。

  原來,那不是一個老人的託付,而是一道來自皇權的旨意。

  「所以,從我踏進天庫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陛下的注視之下。」蘇雲的聲音很冷。

  「是從你拿到那塊『天』字令牌開始。」潛龍緩緩站起身,「陛下想看看,面對足以顛覆王朝的秘密,和燕王許諾的滔天權勢,你會怎麼選。」

  「是選擇做燕王的盟友,拿著遺詔去分一杯羹。」

  「還是選擇做陛下的刀,將這足以動搖國本的東西,親手交到她的面前。」

  潛龍走到蘇雲面前,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粗大的竹筒上。

  「現在,你選了。」

  蘇雲抱著竹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自以為在奮力掙扎,棋行險招,可實際上,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幕後那隻手的牽引之下。

  這盤棋,他從來都不是棋手。

  他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用來驗證棋盤規則的一顆石子。

  他看著潛龍,忽然開口。

  「考驗結束了。」

  「那這竹筒里的三份東西,現在,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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