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這消息,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璣的殺氣如冰封般籠罩了獅子林正廳。
可這冰,只凍住了他自己。
蘇雲身後的周德才和陸遠山,依舊像兩條瘋狗一樣在地上撕咬翻滾,滿嘴是血,滿臉是抓痕。
「我的錢!你把我的救命錢還給我!」
「瘋子!你咬我!我殺了你!」
周圍的家主和護衛,有的想拉,又怕被誤傷,有的純粹是看傻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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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炎之的臉漲成了醬紫色,他想呵斥,卻又覺得無論呵斥誰,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這聯盟還沒等敵人動手,自己就先咬起來了。
「肅靜!」
天璣終於忍無可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怒吼。
他被幾個家主死死抱住,動彈不得,只能用聲音發泄著怒火。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地上扭打的兩人充耳不聞,依舊在進行著最原始的肉搏。
蘇雲甚至還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摺扇,對著扭打的兩人扇了扇風,好像怕他們打得太熱中暑了一樣。
他扭頭看向被眾人「鎖」在原地的天璣,臉上露出一個誠懇的求教表情。
「天璣大人,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內部傾軋。」
「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為別的,就為了搶那點已經不存在的利益,往死里卷。」
「是不是很生動?很形象?」
天璣的面具下,傳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堂堂「觀星者」天璣使,掌控一方生殺大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被人當猴耍,還被現場教學?
「蘇雲!你找死!」
天璣怒吼著,內力再次鼓盪。
抱住他的幾個家主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紛紛向後跌退。
就在天璣即將掙脫束縛,再次撲向蘇雲的那一刻。
「報——!」
一個悽厲的嘶喊聲,如同杜鵑啼血,從大廳門口傳來。
聲音里充滿了驚恐與絕望,讓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眾人齊齊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渾身沾滿泥水,衣服被颳得破破爛爛的信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河水,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因為太過急促,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沉悶的響聲。
「急報!」
信使跪在地上,身體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恐懼。
顧炎之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何事驚慌!慢慢說!」
「林……林家……」信使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抬起頭,絕望地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林家的船隊……在運河上……突然調頭了!」
調頭?
什麼意思?
「他們……他們把船上所有的絲綢茶葉全都扔進了河裡……然後……然後裝滿了從沿岸緊急徵調的糧食……北上了!他們反水了!」
信使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最後幾個字。
「轟隆!」
這句話,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狠狠炸開。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地上扭打的周德才和陸遠山,都停下了動作,滿臉呆滯地抬頭看向信使,仿佛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林家反水了?
滿載糧食,北上京城?
這怎麼可能!
林瑞不是已經被他們說服,加入了聯盟嗎?漕運封鎖,林家是主力!斷糧逼宮,林家是關鍵!
顧炎之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身旁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他的臉色比剛才被蘇雲揭穿老底的周德才還要難看。
完了。
這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林瑞……這個叛徒!這個兩面三刀的狗東西!」
癱坐在地上的陸遠山最先反應過來,他用盡力氣,發出一聲絕望的咒罵。
他想不通,林瑞為什麼要背叛他們?他們明明許諾了那麼多的好處!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蘇雲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一邊鼓掌,一邊搖頭讚嘆。
「聰明人,林家主真是個聰明人。」
他收起掌聲,目光掃過一張張如同死灰的臉,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給一群蒙童講道理。
「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就叫押注兩邊。人家林家主把寶押在了兩邊,一邊是你們這艘看起來很大,但實際上到處漏水的破船。」
「另一邊,是我這艘雖然小,但開得穩,而且明確知道航向能到岸的小舢板。」
蘇雲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當他發現你們這艘船不僅漏水,船上的水手還在互毆,馬上就要沉了的時候,他當然要立刻跳船,游到我這邊來。」
「畢竟……」蘇雲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憐憫,「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這番話,像是一把把淬了鹽水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七大家主的心窩裡。
破船?
互毆的水手?
他們看著地上鼻青臉腫的周德才和陸遠山,再看看彼此臉上那藏不住的猜忌和怨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璣僵在原地,剛剛掙脫束縛積攢起來的氣勢,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林家反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手中最大的一張王牌——斷糧,已經廢了。
京城不會缺糧,民心就不會亂。
女帝的屠刀,隨時可以毫無顧忌地落下來。
而他們,成了瓮中之鱉。
蘇雲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緩步走到大廳中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失魂落魄的江南豪強,像是在看一群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
「現在,局勢很清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京城,不會亂。」
「亂的,是你們江南。」
他伸出扇子,依次點過顧炎之、陸遠山,還有其他幾個面如土色的家主。
「你們用來跟我談判的籌碼,現在……」
蘇雲的扇子在空中頓了頓,然後輕輕往下一划。
「歸零了。」
他收回扇子,輕輕敲了敲桌上那枚一直被他手指壓著的信號彈,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下一個問題。」
蘇雲看著眾人,露出了一個燦爛甚至可以說是和善的笑容。
「是你們自己,體面地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我的刀。」
「還是我親自動手,幫你們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