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這大數據,不講武德
王珂的哭喊聲被禁軍粗暴地打斷,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架著。
他用盡全身力氣回頭,死死盯著蘇雲,嘶吼道:「蘇雲!你陷害我!你有證據說我銷贓,我也有證據證明我家底清白!你敢不敢讓陛下查我王家百年資產!」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他篤定,自己通過地下錢莊洗過的錢,帳目做得天衣無縫,絕不可能被查出來。
金鑾殿上,剛被拖到門口的王珂喊出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是啊,蘇雲的「釣魚執法」雖然精妙,但要定王珂的死罪,還得看他那「巨額財產」的來源。
蘇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掏了掏耳朵,對著旁邊的徐耀祖擺了擺手。
s t o 5 5.c o 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唉,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下了朝再處理的。」
「非要逼我當眾處刑,這又是何苦呢?」
蘇雲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耀祖,把咱們給王尚書準備的第二份『薄禮』,也展示一下吧。」
「讓王尚書,死個明白。」
徐耀祖躬身應「是」,隨即從背後那個巨大的楠木畫筒里,再次抽出一幅捲軸。
不,那不是一幅。
那是用絲線連綴起來的一整套捲軸,足足有十幾卷。
兩名小太監趕緊上前幫忙,和徐耀祖一起,將那長得不像話的捲軸緩緩展開。
畫卷從御階前一路鋪開,幾乎延伸到了大殿門口。
長度,超過三丈。
寬度,也有一米。
上面沒有詩詞,沒有山水。
只有密密麻麻的細小楷書,以及用硃砂和墨筆繪製的,無數條縱橫交錯、令人頭暈目眩的線條和方框。
所有官員都伸長了脖子,滿臉困惑。
這是什麼東西?
陣法圖?還是某種神秘的符籙?
「王大人。」
蘇雲的聲音悠悠響起,他像個盡職盡責的導遊,指著那副巨大的圖譜。
「這東西,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王氏家族核心成員及關聯方資金流向與行為模式可視化圖譜』。」
「簡稱,王氏大數據分析圖。」
王珂瞳孔驟然一縮。
雖然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蘇雲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走到圖譜前,拿起一根教書先生用的長長戒尺,輕輕敲了敲圖譜最左上角的一個方框。
「王大人,根據戶部記錄,您名下共有良田三百畝,商鋪五間,年入約三千兩白銀。對吧?」
王珂下意識地點頭。
「很好。」蘇雲的戒尺順著一條黑線,滑到了旁邊。
「可根據我們皇家錢莊的不完全統計,您夫人上個月在京城最大的綢緞莊『錦繡閣』消費了八百兩,您的公子在『天上人間』辦了張黃金會員卡,花了五千兩。」
「您自己,半個月前,還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買了一匹汗血寶馬,花了一萬兩。」
蘇雲頓了頓,戒尺在那個標著「一萬兩」的數字上點了點。
「問題來了,王大人。您年入三千,一個月就花了一萬五千八百兩。您……是怎麼做到的?」
「這叫超前消費嗎?」
王珂的臉色開始發白。「那……那是我祖上積蓄……」
「哦?祖上積蓄?」
蘇雲笑了。
他的戒尺猛地向下一划,指向圖譜下方一個用硃砂紅圈標註出來的區域。
那裡,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四海通匯」。
「王大人,巧了。您每次動用『祖上積蓄』之前,這家名為『四海通匯』的地下錢莊,都會有一筆恰好能填上您窟窿的銀子,匯入您管家的小舅子的帳戶。」
「然後,再由他,換成銀票,交到您手上。」
「您看,」蘇雲用戒尺沿著那些紅色的線條,畫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錢從這裡流出,在這裡洗白,再流進您的口袋。多漂亮的一個循環啊。」
「我管這個,叫『洗錢閉環』。」
「你……你……胡說八道!」王珂徹底慌了,聲音都在發顫,「這是污衊!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蘇雲的戒尺指向圖譜的另一端。
那裡,是一個巨大的,用硃砂描繪的方框。
方框裡,寫著「監生名額」,後面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五十萬兩」。
「王大人,三天前,您剛為您那不成器的兒子,買了個國子監的監生名額。這五十萬兩,您也是用的『祖上積蓄』嗎?」
蘇雲的聲音陡然變冷。
「這筆錢,是通過『四海通匯』,付給了江南『顧家』在京城的代理人!」
「而這筆錢的來源,是北境走私軍械所得的黑錢!」
「你拿通敵賣國的錢,給你的兒子買前程。王大人,你這算盤,打得真響啊!」
轟!
「北境走私!」
「顧家!」
這兩個詞,像兩道炸雷,在金鑾殿上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一件小小的「碰瓷案」,怎麼就牽扯到了通敵賣國?
王珂徹底癱了下去,面如金紙,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不可能……帳都平了……不可能……」
蘇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王大人,我早就說過,這叫大數據。」
「在大數據面前,所有人,都在裸奔。」
蘇雲收起戒尺,緩緩說道。
「你以為天衣無縫的帳本,在我這裡,不過是一堆充滿了漏洞的數據點。」
「你每一次消費,每一次匯款,每一次與人接觸,都會在數據網絡里,留下痕跡。」
「我甚至知道,你昨天晚飯,吃了三個饅頭,一碗小米粥,外加一碟你最愛吃的,用豬油炒的鹹菜。」
蘇雲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看向蘇雲的眼神,都變了。
恐懼。
發自骨髓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在辦案。
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人間的所有秘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決絕地站了出來。
是御史大夫,張柬。
他滿臉悲憤,痛心疾首,對著龍椅重重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陛下!」
「臣,有罪!」
張柬的聲音,帶著哭腔。
「臣瞎了眼!竟被王珂此等國賊蒙蔽!還險些助紂為虐,冤枉了蘇太師!」
「此等衣冠禽獸,國之蛀蟲,盤踞朝堂,臣身為御史大夫,竟未能早日察覺,實乃臣之失職!」
他猛地轉身,指著已經變成一灘爛泥的王珂,厲聲喝道。
「臣懇請陛下,將此賊千刀萬剮,誅其九族!以儆效尤!以正國法!」
好一招漂亮的「斷尾求生」。
蘇雲看著張柬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老狐狸,反應倒是快。
可惜了。
尾巴斷了,是能保命。
但血腥味,卻會引來更多的鯊魚。
龍椅之上,女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寒。
她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大殿。
「王珂,罪大惡極,革去所有職務,打入天牢。」
「此案,交由大理寺卿,與太子太師蘇雲,聯合審理。」
女帝的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百官,最後落在蘇雲身上。
「朕要你,不僅要查清王珂的罪行。」
「更要順著這條線,把他背後的那些『地下金主』,一個一個,都給朕揪出來!」
「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挖我大周的牆角!」
「臣,遵旨。」
蘇雲躬身行禮,聲音平靜。
他知道,女帝這是給了他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可以斬斷京城地下所有黑色利益鏈的刀。
退朝的鐘聲響起。
蘇雲慢悠悠地走出金鑾殿,徐耀祖跟在身後,吭哧吭哧地抱著那三丈長的圖譜,累得滿頭大汗。
「大人,咱們……咱們這就去大理寺嗎?」徐耀祖氣喘吁吁地問。
「不急。」
蘇雲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
冬日的太陽,毫無暖意。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耀祖,那份偽造的《蘭亭序》藏寶圖,送出去了嗎?」
徐耀祖一愣,隨即答道:「送出去了,按您的吩咐,昨夜就『不小心』掉在了『四海通匯』的後門。」
「嗯。」
蘇雲點點頭,重新邁開步子。
「那我們,就再等等。」
「王珂這條魚,太小了,肉也腥。」
「咱們得等那條真正的大魚,自己浮出水面。」
「魚餌,我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就看他,敢不敢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