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這太傅,退休吧
書房內落針可聞。
沈策語氣平淡,卻如石破天驚。
「井裡的東西……好像學會寫字了。」
徐耀祖手裡的毛筆一抖,一滴濃墨污了剛算好的帳本。
他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駭。
蘇雲正低頭看著那份剛到手的「黑名單」,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用硃筆在安遠侯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嘴裡隨意地應了一聲。
「哦?會寫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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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啊。」
他吹了吹筆尖未乾的硃砂,繼續說道。
「讓守墓人送套文房四寶下去,教它練練書法,別整天寫鬼畫符,丟咱們大周的臉。」
徐耀祖和沈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這反應也太平靜了。
蘇雲終於抬起頭,把手裡的名單遞給徐耀祖。
「安遠侯這條線,讓金管局跟進。咱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恢復繁華的街道。
「魏老頭根基太深,光砍枝丫沒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戶的霧氣上寫了一個「魏」字。
「想要徹底放倒他,得從根上刨。」
……
第二天,京城最大的茶樓「德雲樓」里,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上回書說到,蘇太師妙計安天下,皇家購物節惠萬民。今兒個,咱們不說這個。」
說書先生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咱們來聊聊,咱們那位德高望重、兩袖清風的魏太傅,那些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各位看官,你們可知,咱們魏太傅,家裡有三絕?」
「哪三絕?」有人好奇地問。
「第一絕,是太傅夫人身上穿的雲錦,那料子,叫『天水碧』,整個江南,一年就產那麼三匹。其中兩匹,必定會出現在魏府的庫房裡。」
「第二絕,是太傅公子手上玩的玉佩,那玩意兒叫『羊脂白玉平安扣』,每一塊,都出自西域最好的玉礦,價值千金。」
「這第三絕嘛……」說書先生故意拖長了聲音,「就是咱們太傅大人,每天早上,必喝的那一碗燕窩粥。」
「那燕窩,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尋常貨色。那叫『官燕血盞』,產自南海的懸崖峭壁,採摘的壯丁,十個里得摔死八個。這麼一碗粥,成本就得五十兩白銀!」
這故事像長了翅膀,一日傳遍京城。
從「魏太傅的燕窩粥」,到「魏家壟斷江南絲綢」,再到「魏氏宗族在地方上如何巧取豪奪」,版本越傳越離譜,細節越來越豐富。
魏徵明府上的大門,又一次成了百姓宣洩情緒的靶子。
這一次,砸過來的不只是臭雞蛋爛菜葉,還有人專門買了五十兩一斤的劣質燕窩,裝在破碗裡,狠狠地潑在門上。
……
金鑾殿。
魏徵明跪在殿中,鬍鬚顫抖,身如殘葉。
「陛下!誹謗!這是赤裸裸的誹謗啊!」
「老臣一生清廉,一心為公,宵衣旰食,何曾有過半點私心!」
「求陛下為老臣做主,嚴懲那些造謠生事的刁民!」
女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她沒有看魏徵明,目光反而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蘇雲。
「蘇愛卿,你怎麼看?」
蘇雲從隊列中走出,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帳冊。
「回陛下,臣以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他將帳冊高高舉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這是臣派人,從江南查抄魏氏宗族產業時,找到的幾本帳。」
「其中一本,很有意思。」
他翻開帳冊,念道:「庚子年春,採買『官燕血盞』三百斤,耗銀一萬五千兩,送京。」
「辛丑年夏,採買『天水碧』雲錦五十匹,耗銀三萬兩,送京。」
「壬寅年秋,西域玉商孝敬『羊脂白玉平安扣』一百二十枚,折銀六萬兩,送京。」
蘇雲每念一句,魏徵明的身體就矮一分。
念到最後,魏徵明已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蘇雲合上帳冊,看著地上的老人,語氣平淡。
「魏太傅,這些帳目,只是冰山一角。」
「您每日喝的那碗燕窩,不算什麼。但您治下的魏氏宗族,在江南,已經成了一個盤踞在百姓身上的巨大毒瘤。」
「他們偷逃的稅款,十年累計,足夠再造一個神機營。」
蘇雲走到魏徵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您說您清廉,那是因為所有髒活,都有人替您幹了。」
「您說您為公,可您所謂的『公』,只是你們魏家的『公』。」
魏徵明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雲,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敗了,敗得體無完膚。
不是敗在權謀,不是敗在黨爭。
他看著蘇雲手裡的帳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老夫……輸了。」
魏徵明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輸在……不懂算盤。」
蘇雲微微一笑。
「您不是不懂算盤。」
「您是不懂,時代變了。」
舊的規則,正在被新的規則取代。
而他蘇雲,就是那個制定新規則的人。
女帝看著殿下這戲劇性的一幕,終於緩緩開口。
「魏太傅,年事已高,為國操勞一生,也該歇歇了。」
「朕,准你告老還鄉。」
魏徵明顫顫巍巍地叩首謝恩,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金鑾殿。
當他經過蘇雲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贏了,可你也成了孤家寡人。」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蘇雲側過頭,對著他的背影,輕聲回了一句。
「多謝關心,我早就習慣了。」
魏徵明走後,殿內一片死寂。
百官看著蘇雲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扳倒了一棵在朝堂屹立了三朝的不倒翁。
女帝看著蘇雲,眼神複雜。
「蘇愛卿,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這朝堂,你打算如何整頓?」
蘇雲躬身行禮。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整頓朝堂。」
「而是……上市。」
「上……市?」
女帝和滿朝文武,再次陷入了茫然。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