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認可他,喊他爸爸
「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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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梨醒來沒有在身側看到人,拉開窗簾就看到靳明霽蹲在角落的位置。
他回頭看她,舉起手裡的花盆遞給她看。
「瞧,我發現了什麼?」
喬梨疑惑地把視線投了過來,在觸及他手裡那個花盆表面呈現出來的圖案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
「來。」靳明霽朝著喬梨伸出了一隻手。
她來到他身邊蹲了下來。
靳明霽拉著她的手指,輕輕地撫摸上了花盆圖案上那些細微的凸起。
突然,喬梨漆黑深邃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
這是……封庭諶的字!
她摸到了每個字末尾那些獨特的痕跡。
喬梨的幼年時期,封庭諶總是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教她識字,教她分辨是非,教她如何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山裡活下去。
沒有人比喬梨更了解他的小習慣。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描摹出上面的文字。
【梨,不,要,上,島。】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讓喬梨的眼睛開始發酸。
所以這個傻子早就知道她會過來,還早早地在這裡留下了痕跡?
可是他又怎麼知道,她一定會入住這間屋子?
要是她沒來……
要是她租住的屋子是其他屋子,不是這一棟呢?
看到喬梨臉上那一抹不知道是哭是笑、是悲是喜的表情,靳明霽心疼地把人抱了起來。
他抱著喬梨坐到了陽台上的椅子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就好像是在哄孩子。
靳明霽啞聲說道:「小梨,他留下這些字說明他了解你。」
「他不希望你為了他去涉險。」
喬梨心裡何嘗不懂靳明霽說的這個道理?
她眼淚再也止不住,過去一直藏在心裡的話也終於有了宣洩口。
喬梨哽咽道:「騙子!大騙子!」
「小時候,他就騙我說,他身份不吉利,不能讓人知道他和我的關係。」
「可他明明就是照顧我長大,不是父親勝似父親的親人啊。」
靳明霽一言不發地聽著喬梨訴說著內心的委屈,以及曾經對封庭諶兇巴巴的後悔。
喬梨紅著眼睛看向頭頂的月光,繼續道:「要是早知道他的日子如此危險,我肯定不會不理他的。」
這是靳明霽不曾參與過的,獨屬於喬梨和封庭諶之間的過去。
他輕輕地拍著喬梨的後背安慰道:「他不會生氣的。」
在喬梨的視角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封庭諶,何嘗不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小時候的喬梨不會知道在一個小小的山村,一個小姑娘若是和一個沒有結婚的男人有了牽扯,會帶來怎麼樣的流言蜚語。
可是封庭諶清楚。
他寧願讓喬梨誤會他,也不想給她的童年帶去任何的污點。
在世俗的眼裡,一個失去母親獨自在小山村生活長大的孩子,收回的會是同情。
可若是一個跟著單身男人長大的孩子……
靳明霽沉默地抱著喬梨,等到她哽咽的聲音穩定下來,才抬手溫柔地拭去餓了她眼角的淚珠。
「我知道,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喬梨又不是傻子,按照她的條件怎麼可能有機會去念書呢?
是封庭諶把當時的村長給狠狠教訓了一頓,威脅村長要讓村子裡的每一個孩子都能去上學,她才有了這個「公平」的機會。
甚至她在學校的食住,都是封庭諶默默在背後打點的。
即便是希望小學,條件還是很艱苦的。
隨著年紀增長,喬梨的例假也來了。
當時,學校里沒有女孩子來月經能用的東西。
那次雨夜,她獨自蜷縮在學校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捂著肚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來支教的女老師找到了她,給她送來了需要的東西,還說是其他女老師在行李箱子裡臨時發現的。
可喬梨知道不是。
這些來支教的女老師都很精緻,她們用的東西也都是城市裡才有的牌子東西。
不貴重,但是與她們這些山村里賣的東西還是不一樣的。
喬梨看到手裡那個沒有包裝的東西,就知道這個東西是有人從縣城裡買來的。
她想到了什麼,飛快跑到了女生宿舍走廊的盡頭,果真在學校門口的路上看到了那個跛腳的身影。
他手裡拿著一個電筒,正在往外走。
「爸爸!」那是喬梨第一次沒有任何顧慮和阻礙地喊出那個稱呼。
一個沒有血緣卻對她勝過親人的……父親。
封庭諶卻跛腳走得更快了。
從那之後,喬梨曾經心裡的一點彆扭也消失了。
後來在學校的每個月,她都會收到「老師」送過來的生活必需品。
是大城市裡才有的那些牌子。
喬梨把這些深埋在心底的往事說給靳明霽聽,也在說給小時候的自己聽。
她看著靳明霽說道:「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封庭諶的性格很像很像。」
所以,喬梨從來都不懼怕靳明霽表面上呈現出來的冷漠。
她親身感受過這樣性格的人內心的溫柔。
「我知道,你們在心疼一個人的時候,習慣了把人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喜歡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人。」
喬梨不是沒有感受到靳明霽這幾天看著她時的猶豫。
正是因為封庭諶是這樣,靳明霽也是這樣,她比誰都要清楚他內心憂鬱的事情。
她語氣複雜地說道:「不要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小孩了。」
「你若是敢丟下我一個人上島找人,靳明霽,等事情結束,我真的會藏到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這句帶著柔和力量的威脅,在靳明霽平靜的心裡泛起了水花。
他坦言道:「我不否認,我確實想過把你打暈送到安全地方的事情。」
靳明霽眼眸深情地凝在喬梨的眼珠上,扯了扯嘴角道:「但有了前車之鑑,我是萬萬不敢的。」
「這一次,我會做你的後盾,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
「你想要靠自己的本事救出封庭諶,我全力支持,且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
喬梨的手被他反過來,很是珍視地十指緊扣。
「小梨,我們一起接『爸爸』回家。」
靳明霽鄭重地說出了讓喬梨心神一顫的話,俊美的臉上全是對她往事的認可。
他喊封庭諶……爸爸?
不管與靳明霽的未來會是什麼結果,喬梨從未想過讓他跟著她喊一個陌生人父親。
可靳明霽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
靳明霽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說道:「你心裡認可的人,便是我認可的人。」
心裡有什麼軟化,喬梨埋頭在靳明霽的懷裡,眼淚一滴滴地流。
她揪緊了靳明霽胸口的睡袍,悶聲有些委屈地說道:「可是……他還沒有同意我喊他爸爸。」
靳明霽輕輕拍著她後背:「等見到他,我好好和他聊一聊,怎麼能這麼對你呢。」
「不行。」喬梨從他懷裡抬起頭,眼角還掛著一顆淚珠。
她弱弱地開口說道:「你不許凶他。」
只有她可以。
靳明霽眼眸溫柔地點頭,「好,不凶他,我會和他好好說。」
「嗯。」喬梨在他懷抱里尋到了一絲心安。
她也在期盼再見封庭諶的日子。
不論如何,喬梨都不相信白政西說的「封庭諶已經死了」的事情。
封庭諶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死呢?
不會的。
他一定會長命百歲。